*cp凌廣凌,前後有意義。多私設。自家小廣,有名有姓,廣all+all廣湯底。為醋包的好大餃子
荊州那邊的事收好尾後,周瑜那邊又來了吩咐,要他先去暫代陸績的位置。
「怎麼?有顧忌?」
「啊……之前江夏的事,和那位有些摩擦。」凌統收下調令,見文士的眼翳青重,老實回答。「雖說是公務,但難免摻了點私情,讓他為難了些,多少吃了點苦頭。」
「有說開了,她就不會放在心上。」周瑜又將視線回到案前,硯台上有一小角硃砂,竟是在案卷間批孫權的功課。
「這樣啊。伯言還好嗎?」
「傷心呢,前幾日才扶靈回去,這不就和你錯過了。」他隨筆揮過素絹,評語沒蘸幾點。「就當休息,替我杵那一下吧。她那裡能人多,不無聊。」
凌統喔了一聲,沒馬上走。可周瑜似乎沒注意到,只好自己問了:「我替陸績……甚麼?」
渭幫的事,多虧了廣陵王賣了面子。周瑜這邊也有所回應,照拂了幾分,即便沒有正式的盟書,關係也好轉了七七八八,此時派他表明去頂陸績的職務,難免教對面膈應。既然人還在眼前,問清楚意思,也比上次那樣好。
「嗯……雲遊或養病,隨便選個。」周瑜瞇起眼睛,思考了許久,才掰開話頭。「天氣涼,你帶些梨子過去,讓她開心點,別空手了。」
「讓黃射去?」他現在也無法任俠,稱病也有些奇怪。「要報告些甚麼?殿下喜不喜歡梨子?」
「就說了讓你凌家小子去……查些繡衣樓的慣習。你的符傳是臨時的吧?去換個正式的。伯符送到我府上的那些,你撿些帶去,回頭再和我說她反應。那東西潤肺,注意著她別太晚吃。」
「您不也是正式的……」
「我看著像走得開嗎?多少想知道些她沒讓我和進去的事而已。」周瑜看起來更倦了,嘆了口氣,搓了搓眉心。「比如值夜甚麼的。我去的時候大多規矩,夜裡也不怎麼醒,可那是王府,怎麼想都不放心……總之,她喜歡漂亮的孩子,你看著辦。」
「也是,那傳聞……有通過消息了嗎?信物特徵呢?我盡力保住令妹,尋機會把她帶出來。」
「啊?」
「先前不是說好了嗎?要駕著艨艟渡江,夜闖王府,夢踢廣陵王,手撈周小妹,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十八年後重出江湖,任俠四方,歸來仍是少年,那個大計呀。」
「都夢些甚麼了。夢裡的事,醒來計較甚麼。」
周瑜不願多談,凌統便不再問。他不會挑梨子,營裡其他人也看不出甜,便挑著大的,橘子還綠著,不好意思摘。臨行前去辭了吳夫人,稀里糊塗地得了些瓜果零食。渡江來時已是黃昏,府上收了拜帖,先領他至內院等候,有牆瓦擋著,少受些晚秋的寒。
文官領著侍從將大件的行李帶去安置,謁舍也需要配合著輪椅,略加掃置一番。他帶的人不多,眼下還有些小樣,擱在凌統的腿和輪椅上,不用人說,也知道不適合如此拜見主人。
整個院子沉澱著酒底的黃,飄著些轉起的葉,不到蕭索,卻能聽見些許薄薄地笑鬧,溫了一方天地。
他聞著聲,看向了聲源,書房處披著月白色披風的文士也探出了頭,氣色未見多好,動作間猶有幾分慵懶,鏡片的弧光沉澱了暮色,和他對上視線,輕淺一笑。
「呦,小陳、殿下,快看,少見的美兒郎呢。」他手上溫著份手爐,嘴上卻還是虛裡透著涼,尾音有漸漸散去的翹。「活生生的,瓜果盈車。殿下好福氣呀。」
廣陵王似乎回了話,聲音聽著比江夏那時候弱了許多,這樣的距離無法聽清。先前也見過的張郃從裡頭磨磨搓搓出來,踏到廊上,被夕陽烤上蜜色的腳踝趿拉幾下檐下小了的木屐,白金色的髮絲散亂,隨著屐齒步步「喀噠」,小心避開花草,狀似搖曳地走來。
「好久不見,凌公子。」張郃繞到了他身後,扶住了他的輪椅。凌統此刻才能斷定他身子是真的厚實了幾分,看來被養得不錯。「殿下說,秋深,時候又晚,明天再正式拜見,讓我來接公子,先一起用些點心吧。」
凌統謝過了他,輪椅被推過木板縫隙時磕絆了兩下,張郃小聲驚呼,道了歉,像是覺得這點路太過沉默,放慢了速度,輕道:「張邈先生的嘴巴就是這樣,見到誰,都先欠一下,打招呼似的,別放在心上。」
「無事。」
「是嗎。都起殺心了。」
「……他那樣編排你的主人,不生氣?」
「就說了,他不是那個意思,皮一下而已。」少年真的很像柔暖的春風。「況且殿下很愛惜他的。」
他提點完,敲了兩下門框,室內的談笑歇了,拉開門,裡頭的廣陵王素衣常服,看著比江夏的時候清減許多。人半倚在憑肘上,布料卻吃得挺深,大抵是方才被逗笑了,多情的眸子瀲灩,兩頰有血色撲了淺淺的紅,掩了妝粉失色的痕跡,望過來時猶帶悅色,別有一番惹眼。
「在下吳郡凌統,拜見殿下、二位使君。」他亦向座上的另一青衫客抱拳。「來得不是時候,叨擾諸位。腿腳不便,請恕在下無禮。」
「哪裡的話,晚生東陽陳登。我和賢兄都聽殿下提過了,凌公子迢迢來向張醫聖求診,這段日子要客居廣陵養病,這下都算熟人,何來叨擾。不過都只是趁值夜前來找主公說說閒話,不必在意。」許是修道唸佛,陳登看著比張邈好相處得多。「從前便聞公子與令尊高義。今日一見,果真豐神雋秀。」
「是呀,小鯰魚這回可是砸了重本,覓了朵這樣的小桃花,紮瓜果堆裡都顯得鮮。」張邈在杯緣上刮了兩下壺嘴。「我是心疾,小陳蟲疾,殿下喘症,都不傳人。小桃花呢?」
凌統有些遺憾不是拿黃射的臉,不然就能說胎裡帶出來的,正好也不傳人。悶了好一陣,可眾人又都望著他接下去,只好憋出個:「腿疾。」
書房裡有了一瞬的沉靜。
「啊、啊哈……公子,吃茶、吃茶……」
「嘿咻,也來點桂花糕……」
「唉呀那真是……醫聖和神仙,還是有差別的。也不必惦記著好全,這不是還沒診過,便能踹翻整房的病氣了……」
「得了,都做伯父的人了,還這樣嬌氣。」廣陵王笑了笑,「凌公子那是少年氣。你身體好些,那也是十足的杏花面。」
「無所謂。」他看起來被哄好了,遮口飲茶,煞是風雅。「我不好,也還是你的張、嬌、嬌。」
三人笑成一團,張郃插不上話,便看著他們笑,神色恬淡,悄悄將向院子的門掩實了些,不讓滿屋子的殘疾再受涼。
「說起來,上次見到殿下,殿下也是風寒初癒,還殘些病色。」凌統抿了一口茶,糕點沒有油紙,為免碎屑掉進偃甲間隙,便沒有動,待他們笑累了,才另開個頭。「周中郎將猶有掛念,聽說梨子潤肺,託我帶了些甘露梨來,殿下能評個一二嗎?」
「慚愧……還有勞公子替我謝過。這次不同,是秋深犯的喘疾。可惜中郎將的心意了。」不知道是否想起先前的不快,廣陵王垂下視線,纖長的羽睫如爪,攔了神采,語氣平淡,擺了擺手,便讓張郃接過禮盒。「和張師兄報備一聲,拿去煨些冰糖雪梨。看明天能不能讓我和還在樓裡的人都能吃上,算公子給大家的見面禮。」
「四捨五入,這算不算分了他的嫁妝呀?」
「賢兄,人是轉交禮物和求醫養病,不是來聯姻和親的。」陳登勒了他的話頭。「主公也沒有那個意思,吧。嗯?」
「對、對……小張將軍,別楞著,替我說句話呀。」
「喔……殿下推了我今天的單子,換得杏林君。」
張郃跟不太上,困惑間吐了句意味深長的話,廣陵王面上的紅潤都隨著深吸的氣,重重推了出去,不知是赧的還是不好發作,拿起衣袖掩面,渾身顯得白蒼。
恰巧外頭有侍女通傳,飯菜已經備好,問他們幾位要在哪用,親王回了句「明日再為凌公子設宴」,便將少年打發去送凌統回謁舍。兩人剛出房門,便見到廊下轉角的董奉正飲下侍女的奉茶,完了接過分量不多的食案,向他們點了點頭,錯身而過,拂過剔透的水氣與藥香。
外邊天色已經暗下,兩人沿著迴廊曲折蔓衍,藉著途經的房室燭火通透,照在地面,如踩在未暈開的蒲公草上。
「廣陵,很養人啊。」
從初見起,張郃對他便很親善。凌統想不到甚麼可聊的,只好說這麼句。
對方的腳步似有一瞬黏地。這人好哄,難怪廣陵王喜歡隨身帶著。笑起來總會出聲,眼睫弱弱地遮瞳,嗓子和模樣,如花瓣護蕊,層層疊豔,是禮官見了一定會斥責的漂亮過頭。
「是殿下會疼人。」雖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張郃的聲音聽起來高興,頓時又軟化了不少。
「你好像會說話許多。」
「真的嗎?那就好。」
到了分配給凌統的謁舍外,能看見侍從剛點上燭芯,桌上端正地置著食案。張郃也不聲張,踢了輪椅下的卡楯,止住了輪子,過去拆開剛卸好的門檻,吩咐侍從去燒水,回頭將凌統推進室內。
不知是熟練還是心思本就細膩,總之十分流暢。
「殿下的樣子,不像一般的風寒或喘疾。」凌統思索了一陣,叫住侍從,讓他先去取張郃的餐點過來,後者聞言,小心翼翼地落座,整個人又明亮了幾分。「氣是虛了些,但也曾輕衫縱馬。既不傳人,亦不該是這樣。」
「聽說是胎裡帶的,好幾年沒犯,大家都以為好全了。」收到他的善意,張郃似乎很高興,許是因為沒什麼同齡的友人,手指緊張地刮著桌緣,一股腦地把知道的事往他倒,透著股剔透的可憐。「也不知怎麼地,一發作起來,討債似的。」
「喔?」
主菜是蒸鱸魚,凌統拿筷子輕剖,醬汁清爽,淺淺漓過便有風味,又不會蓋過魚肉本身的鮮甜。
「這事說起來挺蹊蹺的,張首座、華佗、杏林君都說沒見過。」張郃見他悠悠地用餐,似乎是以為他不信。「前些日子她犯了苦夏,好不容易有天睡稍微長了,我也睏,就沒注意到……醒來的時候,她呼吸挺亂,感覺氣下不到肺裡。我本來以為又是魘住了,去晃了晃,結果把殿下的眼淚都抖了出來。和她道歉,她搖頭,問她怎麼啦,只重複喃著『沒事了』,無論怎麼哄,都沒睜開眼,就只是那樣默默地流淚──然後便梗住了,喘不上氣,費好大勁才順了些,結果又嘔了好幾口血,王府慌得,周群都快先一步去了。」
聽著是心情鬱塞,還有換氣過度,不像喘症。「……那絕不是苦夏了吧。」
「我也這麼覺得,可府中醫師說,許只是魘住,受到驚嚇,不用調養,好生休息,不必擔心或瞎攪和。禰衡聽說了,一桿子挑著張首座,就下山來了。」張郃沒有動自己的飯菜,朝窗外伸直了腿,抵著月色,遙遙望向內院的主臥,笑了笑。「張首座呀,華佗呀,杏林君呀,被各種弄了過來,診的大差不差。沒見過,但也不至於緊要,只是嚇人吧,大家單子都遞得勤了些。」
那張本就穠麗,現隱在月色下,較先前更為鮮妍烈艷的臉,有些不好意思,卻透著股恬靜,似是不好說自己感到因禍得福。
凌統放下了碗筷,這是第二次聽見了。「單子?」
「嗯。陪夜的單子。」張郃似乎不覺有甚麼奇怪。難道北方人都是這樣嗎?「書房外放了木屐的時候,就可以給殿下遞單子。若是允了,便能和殿下一塊兒睡。」
嗯……是知道他們漢室有些口味,只是沒想到連親王府裡都有這樣的規制……這就是所謂的哀帝遺風嗎?
「誰都可以……?」
「才沒有,至少得是絕密密探呢──阿蟬除外。」
「喔、喔……」凌統腦子有些空白,還是不放心:「那,可有絕密等級的周姓女密探?」
「唔……府上現只有周群一男的姓周啊。」
喜報。中郎將,令妹無事。悲報。可不能像您,必須阻止她升遷。
「只要是絕密,都能遞?」凌統開始思考。「從哪知道自己的評級?能知道誰遞沒遞嗎?」
「能呀,符傳上有差……你這個是暫時的,不算,得去和傅副官換。」張郃提起那位時,似乎有些瑟縮,往凌統挪近了些,小小地咬耳朵。「你見到傅副官,可別問他陪夜的事啊。這事難得他沒能管,全憑殿下做主,每提到這事他都會生氣,隔天早上最好繞著他走。殿下怎麼輪和排的,只有她自己和阿蟬知道。」
這便是周瑜說的「他來的時候大多規矩了」?是不是得再查一下後報?
「那,陪夜,睡著前,都在做甚麼?」
「我的話,殿下在批公文,龐統和甄宓,說過會溫習功課。」張郃困惑了起來。「就是兩個人待在一起,時間到了,我們哄她睡,或是她哄我們,這樣啊。」
好的。看來只是純純的哀帝遺風。能報給中郎將了。
「殿下啊……眼睫很漂亮。我只見過她哭那麼一次,淚水漂著,像融著冰……那時候才發現,她是水做成的好人呀。」他垂下視線,看著自己還是太瘦的腿,語句漸輕。「只要是殿下想要的,我甚麼事都願意做……真的。」
他沒頭沒尾地說了這段話,見他沒跟上,又溫和一笑,說了句去幫他尋個浴桶過來,便客客氣氣地走了。
這個人如落花一樣,忽地親近,倏地飄離,很難捉摸是哪裡讓他感到了不同道。凌統簡短寫下了今天的事,尚未打聽到周小妹的消息,問正式符傳下來後,自己需不需要也去遞個單子,說不定能套到些線索。
他翻上了屋簷,放飛信鴿的時候,恰好能看見主臥。到底是弄出了些動靜,門口湧出一道白影,竟是髻髮鬆亂,脫去外裳、露出了中衣的董奉。
這個角度,不甚明晰的月光下,醫者有股詭譎的冷澈。凌統遲疑了一下,未馬上迴避,眼見他似乎要往自己的方向過來,一隻纖細的手又從門內探出,一把勾抱住男子的脅下,攬住董奉的勢頭,接著又是另一隻手,輕輕地拂上閃了一瞬的蝶翼面具,觸之落地。
杏林君撇開了臉,完好的那隻眼睛瞪了他一眼,借力沒回房內。凌統待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不再有動靜的主臥,眼見信鴿飛遠,聽見張郃在尋,只好作罷,翻回廊下。
「……氣血多少有些鬱塞,可以有些簡單的運動。義肢有時要鬆開,綁帶也要換些輕薄的,免得發疹。」
走個過場,張仲景義診回來,還是替凌統看了一下,華陀也在,對他的義肢好奇,便也摘下來端詳。
「你要是把腿帶來了,或許還能試試……這斷面癒合的時候沒弄好啊,介意嗎?給你整整,至少好看。」
「都留疤了,能帶甚麼來?庸醫。」
「姓張的你再說一遍試試!」
「好看……能怎麼好看?」凌統有些走神,不想被人捧著殘肢剖面吵,微微往椅子內挪,默默把腿收了回來。
「把長不齊的皮肉切了,壓著長好,就不那麼凹凹凸凸的了。」
「那還是這樣就好吧。多謝二位先生。」
「無事。等一下,藥案拿了再走。」
凌統應了下來,一旁的張郃接過義肢,比對下不知打哪來的竹子,確定直徑合適,便幫他接了回去,坐回小板凳上,認真地替他刨起竹皮。許是大開大合的路數習慣了,刀刀清爽俐落,一氣呵成,聲聲悅耳。
張仲景開了份安神的方子,藥案一式兩份,皆蓋有騎縫章,能呈其一給樓主備查。凌統接過後,便往書房去。在裡頭鬼混的人頗多,可簷下木屐卻肅正地擺著。屏風簡單隔開的坐榻,亦不見親王的人影,問過往桌面壘起案卷的雀使,才知道人和荀攸對練去了。
關於那晚撞見的事,他憋了幾天,掐頭去尾,還是和張郃問了。畢竟照他所說,陪夜的活動,廣陵王基本上是看人出菜,可那天看來,完全沒有這位友人所說的平和。鼬一樣的少年面色蒼白,囁嚅了幾聲,不知用上多大力氣去打探,回來的時候展了眉頭,說這回問了個真切,也看實了事證,二人不過是在賞交趾風鈴而已。
聽起來好像更迷惑了…….凌統不解,卻也不好再追問。唯見當事人雙方舉止自若,而周瑜收到信鴿後,罕見沒有回話,獨自打一輕舟渡江,會完了廣陵王,來謁舍見他,相顧無言,凌統便先問自己哪裡壞事,上司回沒有,他又問那自己是不是也該下去陪夜,文士撇過了頭,似是無聲嘆息,先是答了句「不用勉強」,抹了把臉,續道「你做事我放心」,沒等他思索,末補了句「真輪到你,這事可報備得簡略些」。
雖有些顛三倒四,總歸還是准的。輪椅發出了細微的「嘎吱」聲,凌統默默想道,今天已是第三次遞,廣陵王若再不准,恐怕還是得直接去問了。
到練武場時,他示意隨從停下,佇在入口邊,望著裡頭的人活動:蛾使們在做重訓,葛洪捧著藥,樂呵地追著幾位病號跑,張飛在修捲起的兵刃,阿蟬給伍丹矯正持刀的姿勢……而那位殿下換上了短打,和荀攸雙雙拿著木劍,心無旁鶩地過招。
早就聽聞過荀攸的劍勢如白龍銀練,縱眼下拿的是木劍,也有木色龍鱗賁張之態,耳疾加重後,似顯得更為周密繁嚴。大概是為了防範目所不及、又無法辨出聲位的襲擊,劍招更為輕靈,以求回防和再次出擊的迅速;而廣陵王看起來則是用慣了重劍,儘管拿著的木劍看著也不輕,架式間尚有些劈砍拖曳的痕跡,續招時的挑式特別出采,宛如蛟蛇,纏緊對方的劍身,使其不得不將落點集中,而逐漸拉近了雙方劍距。
他看得專心,握著藥案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下。
「主人,需要去取劍來嗎?」
凌統搖頭。廣陵王的髮帶被劍氣挑落,午後稀釋到偏白的日光照透了銅褐色的髮絲,纖纖疏離成茶金,在半空中稀薄。
髮帶在落地前被木劍攔住,懶懶地舒開,復被拋起,落回親王掌心,這一回頭,便和凌統對上了視線。
「凌小公子來了。」他笑意晏晏,許是為了避免喘症復發,雙方都沒有對至暢酣。「這位是荀攸荀侍郎,從前在辟雍講學過;小荀老師,這位是吳郡凌氏的小公子凌統。」
荀攸向他點頭,領過他的拜禮。客氣問過程普,難免提及斬桃妖,沉默了幾下,言族中尚有要事,便先行告退了。
「小荀老師呀,和弩有些不對付。」廣陵王沒有叨擾,待荀攸去後,握起髮束,露出的小臂勻稱白膩,髮絲略顯鬆散地綁著,顯得柔美而似少女。「改天你若和他比試完了,可以同他說說關竅。給張師兄看過了?」
「是。」凌統回了個禮,將藥案呈上。略覺得有些可惜。雖說荀攸沒有使出全力,廣陵王居於下風,但其以慢打快的劍路難得一見,看來今天是沒有這個眼福了。
「嗯……這種東西,可以直接交給雀使備後存查,就不必多跑這趟了。」親王還是打開看了一下,瞥見其中的單子,略顯詫然,但神色很快恢復過來,抽了單子,抬起下巴,示意侍從來接:「喏,去帳房給你家主人抓藥。」
「那……」
廣陵王扶上輪椅的把手,運動過後的體熱似乎近近地烘著凌統的背。「無事。我送他。」
大概是只有椅子沉的關係,廣陵王推他還算輕易,途經桂樹下的石板小徑,唯有輪椅細微而有韻律地「咿呀」作響。
「讓公子好等了。怎麼來了也不讓人通傳聲?」
「唔……聽禰衡說,當年世子是世上少有的風月客,有幸看見,便想多瞧幾眼。」然後也有說,您有時比他更得徐庶真傳。「若二位換回稱手的兵器,輸贏也未可知。」
「哎,太多了,我可不信他能吐出這樣的好話。」他嘴上這麼說,但可以輕易想見笑得如水波。「我也想見見當年白衣翩翩、春風不忍拂面的吳郡第一劍呀。」
說起舊事,凌統沒有回頭,感到髮絲有幾綹被他壓緊,於是輕輕想扯出。「您對陸績,也是這樣拖著的嗎?」
「怎麼會……這不都是公務纏身嗎。」他聽著有些心虛,聲音像是將要被風沙掩過。「單子的事,是不是周郎的意思?」
「不是。是我自己的主意。」
「那,你知道這是甚麼意思嗎?」
「知道。」凌統終於將髮絲扯出,沾了些對方掌心的汗液,有幾分軟塌。「我聽人說,給殿下哄著入睡的話,就不會發夢魘。」
「呵呵,都聽了些甚麼亂七八糟的……公績,是表字嗎?」
「是。」
「那就是比張郃大一些。我虛長你一點,以後便直接喊你了。」他沉吟了一下。「有其他小字嗎?阿射可會撒嬌?」
「……嗯?」
凌統稍稍放鬆肩頸,頸後的髮絲軟軟地團在椅背,弱弱欺在他的指節上,略側首回望。廣陵王輕呼了一聲,伸手虛虛遮斷他的視線,幾個喘息間,指間攔有些許落花。
「天尊……」
親王為他輕輕拂去落到身上的殘蕊,衣衫間掃上有些太膩的香味,將輪椅牽上流有細弱水聲的院落。「以後可不許就這麼應了人啊。」
他一邊感慨,手上的動作細緻許多。此處離謁舍、書房等處有些距離,裝飾簡樸,掇拾得乾淨,不至於沒有人氣。院內又引有一小池溫泉,熱意中漫有淺淡香氣,更顯得溫馨可愛。
廣陵王將他擱在岸邊,將藥浴用的香包滾進池裡,片刻後香氣衝發,才操作了池邊的機關,放涼水中和,霧氣因此消散不少。他蹲下身來,略仰頭望著凌統時,便能很清晰地看見那與周瑜有些相似,卻柔暖許多的眉眼。
「演武場風沙太大,你且在這兒仔細梳洗一下。」他的語速似也被熱氣蒸暖,因濡濕而軟的有些發散,溫和地掃視他的臉龐,凌統不覺有何意念,頂多是些疲倦。「這裡不會有人叨擾,你先隨意。」
凌統點頭,廣陵王扶他起身,替他鬆開衣襟,摘下銅飾。「殿下呢?」
「我回去收下木屐,馬上過來。」
親王匆匆走了。凌統依言入浴,初時還會因上層的涼水而發冷,忍過一陣,從池底湧出的熱流彷彿打漩一般,漸漸從底部開始將人和香包齊齊搓暖,安神的藥香繚繞,又發作成了片醉人的煙霧漫漫。
許是怕晚風涼吧,這個時候要他沐浴。隨著時間拉長,凌統不免也懶了幾分筋骨,趴在池邊,看著裡間案上閒置的酒水,傾倒的煙斗,不免出神。風從他這裡吹起,偕水霧、陽光,一併穿向對面的廊下,點點的銀桂飄盪,肖似副淡了顏色的春日好景。
真像啊……真像……無論是夢裡,還是那天,不察正在流逝,凝鍊如井水,彷彿不再波動的春日……
他不知道望了多久,也不知何時睡去,究竟是眼前的景色像總是夢見的夢,還是就是在夢中。恍惚間,他暈暈地感覺到有乾燥的棉布覆上他的頭頂,如母親的虛攏,只敢摩娑和小心反覆輾著他的髮尾;他記得還未飲下那杯溫過的酒,正要抬手去找,便感覺充作指關節的齒輪,正被極細的白綾仔細抽著,傳來蜷曲而奇妙的搔癢,冒泡似地滾出了發黑的油漬。
「哎?醒了?」廣陵王的腰帶攬得隨意,似在他睡著時洗浴過,竟只穿著中衣,曳地的衣袂舒捲,猶如剝離的蝶翼。「我不知道該怎麼保養這個,想說不管是竹子還是金屬,總是乾燥點好……會疼?」
「沒有……只是感覺有些奇怪。」剛醒過來,嗓子沾黏得肖似囁嚅,見親王輕輕將他的手放下,正對著的梳妝台上,靜靜地有盞茶水,不知為何,莫名想交代一番。「一開始,手算是有被留下來……逃出來的時候,一手要抓斬桃妖,一手扒著船底……還是泡了幾天的水。」
本來留著一天一天敲斷,多少有些傷口的手,只好變成這樣了。
廣陵王沒有回話,於是凌統兀自飲下。秀麗而雌雄莫辨的繡衣校尉站起身來,繞至他身後,西洋鏡映出的一切格外澄澈;在凌統睡去時,應是他把自己從池中抱起,換上了嶄新而合身的白衣,領口繡有暗金色的雲紋,略有貴氣,皆令他有些恍惚。
他將凌統還殘有點水氣的頭髮理至耳後,拆開髮油的泥封,沁涼而有些黏稠的香氣纏上梳齒,輕輕順著少年的頭皮,離散過髮絲,修飾得淡薄清雅,繚繞在他的耳際。一下又一下,輕緩而周密,凌統心底乎吹起股較剛剛齒輪傳動更明顯的癢意,不敢再看鏡中的自己。
「那阿射可要好好保養啊。」他似是愜意,替他梳好頭髮,自袖中掏出木盒,輕輕捏住他左耳耳蝸,感覺凌統渾身僵硬,笑得開了些,將他的耳蝸細細地搓揉進某樣冰涼的硬物中。
「啊、賢兄……!」
「不怕,看看。」
那種分不清是被迫入侵,還是被吞噬的感覺漸漸散去,耳蝸只剩分外的沉重與下墜,以及棉柔布料拂過的駁雜感受。
他抬起頭,看向鏡子。原來是一白瓷燒的耳飾,上頭繪有格外鮮豔的幾點花紋,隨著他有些僵硬地動作,似乎會映射出不同而柔潤的微光。也不知用得是甚麼工法,雖是厚重了些,但幾個彎曲都打磨的光滑,久了還有不乾澀的淺淺暖意,也算不輸美玉。
「嗯……沒想像中好看。」廣陵王雙手搭在他肩上,一同端詳了好一會兒,評價完,伸手要去卸下,反被凌統抓住,雙雙愣了一下。「怎麼啦?」
「……是不是……有甚麼……成套?」
「真聰明。」他慧黠一笑,像隻得意的狐狸,腳步輕盈,將走廊上的箱子拖了進來,「理想很美滿呀。我本來想著好看就行,沒想到實物湊上去,還是不襯賢弟……不過打都打了,也是足夠看看。」
箱中是一副全新的義肢。凌統乾脆地換上,試走了幾步。不同於耳飾的炫目和厚重,這副白瓷假肢燒得極薄,一體成形,雕花的邊角隱約有些透明,穿著的時候剔透而純淨,卸下時又會在森嚴間透著骨感和鬼氣。
可惜和竹肢比起來還是太重,和金屬比起又還是過於脆弱,亦沒有二者的彈性。凌統要坐回梳妝台前,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小步挪移,深怕它哪個瞬間碎了。可它乘著自己的重量觸地時,無論是石階還是木板,又顯得亮璫好聽,十足一美滿的裝飾品。
「殿下……推了那麼多天單子,是為了這個?」
「怎地忽然生分……第一回嘛,總需要些信物。不必翻桌的夜宴之類的時候,應該勉強還能用上。」廣陵王那雙灩灩的眼,似乎映著學步的小鹿,看著他換回習慣的義肢,未有迴避,在欣慰中垂滿倦色,極緩地搓了手,似想褪去疲憊。「……你年紀還小,我不動你,這樣便算過了。」
凌統微微一楞。「我以為……您收下單子了?」
「是,收下了。」他點點頭,卸了妝的臉面上殘存著病色,抬手要摘下少年太過艷麗的耳飾。「看是要回去,還是在這裡過夜,都行,不會有人閒話的。」
凌統別過頭,耳肉在瓷器間的推擠又讓他有幾分赧意,穩住了呼吸後,才有辦法聲色如常。「現在回去,不就浪費這張單子了?」
「浪費?你能習慣和人一起睡?」
「總有第一次。我有做功課。」
「喔?都準備了甚麼?」
「……進房的時候,若是有蟬姐,就躺到榻上,若是沒有見到蟬姐,那就坐在榻上。」凌統回憶著張郃的傳授。「現在只有我和殿下,所以我該坐到榻上,還有……」
「還有?」
「一些……聽說,教男人歡喜的事。」
「造孽啊……怎麼個歡喜法?」
凌統低頭不語,廣陵王笑了笑,像看個孩子,將耳飾隨手一拋,琺瑯在桌面滾動的聲響平白有幾分露骨。雙手沿著他的兩頰撫過,捧起他的臉,見他眼眸依舊平靜,毫不退縮,輕輕地碰上他略乾的唇,稍稍按著濡濕唇紋,察他未有牴觸閃躲,順著他頭顱的弧度,將手指摩娑進他的後腦,間或微微虯緊他漸漸塌了的髮絲權作調整,悠哉地擠過他的齒間,教習似地絞擠他的口腔,窄小的空間吵雜著酒氣的甜意,驅開了茶香,令凌統本能地在迴避間與其呼應,有些咽塞了呼吸。
「是不是這個?」廣陵王抽身,拂袖抹過兩人唇齒間拉出的銀絲。「有沒有歡喜?」
「……」
「哈哈,不鬧你了。臥榻給你──」
「……」凌統抓住了他的衣角,對方耐心地伏了回來,倒是他自己的視線在地面晃蕩,舌頭有些鬆軟。「……小字,叫阿續。」
「喔,好。不做阿射啦?」繡衣校衛似乎是感到可愛,撫亂他的髮頂,好聲好氣,像在哄孩子。「唉呀,表情真乖。說吧,想要甚麼?」
「換我……試一次。」
「不誠實的孩子會被雷公打屁股喔。為甚麼忍著?」
「是真的……想……」凌統小心挑起眼,對上了親王內裡冰涼的視線,心跳了幾下,略略偏離。「想問……周中郎將有一妹君,的事。」
親王似乎覺得好笑,玩著他的髮尾,髮油的香氣又被他攪了起來。凌統得了默許,直起脊梁,有樣學樣,手上的零件錯進了他的耳鬢,生疏地收起牙尖,猶有顧忌,試探性地點滴刮搔著他饒富彈性的腔內,搜出了酒氣下湯藥的酸澀,換得親王幾次懶懶地哼聲與附和。
「周中郎將沒和你交代琴敏的事?」
廣陵王抽出的髮簪,和妝台上的耳飾棲在一起。他背向凌統,走向裡間,翻身上榻,單手托腮,閉起了眼,完全看不出是否滿意。
啊,已經是可以直接喊閨名的關係了嗎……凌統自己撥動輪椅,來到榻邊,注視著在被衾間更顯纖瘦的親王,默默地搖頭,聽見他笑,跟著僵硬地坐在他身邊。
「哎……還真喜歡上了?」廣陵王朝內挪了挪,見他直盯著自己的唇瞧,一把拉他躺下。「只親親就好?」
凌統緩緩點頭,如此近的距離,總算能聞見他身上被暖意烘熱的其他薰香,和自己身上的完全不同。本想著是否要問這次換誰來,未料廣陵王一個用力,幾乎半伏在他身上,較方才更為洶湧地深入他的唇齒,堪稱霸道地搜刮他的吐息,令他掙扎著想趁著動作間隙深呼吸,鼓起的胸膛不免如擱淺的魚般拱起,在撞上對方以前,背部和臥榻的空隙被一手占滿,繞過肩胛,踏踏實實地將他抱在懷裡,是而能直白地感到自己紊亂起來,可對方穩健如常的心跳。
他覺得有些難堪,想抵抗瞬間的親密,卻又猶豫。勉強按在他脅腹的指尖見狀,隔著肋骨,稍陷進他的皮肉,上身因而被微微抬起,呼吸告罄前,凌統不太能確定自己算不算放棄,虛虛勾住了對方的背。
「只親親就好?嗯?」廣陵王放過他的唇齒,輕輕吻了他出了點汗的鼻尖,語調間猶有憐惜。「別只顧著親啊,阿續。你年紀還小,只親親也是會出事……你看……」
凌統被他吻得迷糊,方才的事還沒回味,直想著終究君臣有別,等等也這麼親回去確實不妥,卻感覺他的臂上稍放了些力,拉開彼此的距離,於是只能看見親王略有些紅暈的臉,勻稱的掌隔著衣衫,視察領地似地撫過他的胸腹──直到碰上下腹不知何時不規矩起的形狀。
被這麼一碰,凌統恍如瞬間被澆醒。他倒抽一口氣,直想脫身,義肢在榻上刮出了尖厲的摩擦,踢亂的被褥被外露的輪齒勾住,在他翻身下榻的瞬間絆了他一下。就這麼一下,廣陵王眼疾手快,扯住了他的腰帶,將他半扯半摔了回來。
竹片似乎有爆裂之聲,也不知道是哪個部分折了。凌統一陣吃痛,將自己蜷了起來,可對方沒打算揭過,又扯緊了他的腰帶,將他的腰瞬間騰出個極淺的弧線,逼他只能在刁鑽的受力下,感覺到本嚇得有頹勢的形狀,隨著掙扎和布料的砥礪,又顯了模樣,只好認份滾回來。
「我……抱歉……」被冷汗打溼的頭髮亂在臉上,方才上好的髮油,像在此刻化了,糊住口鼻,顯得他的聲音虛弱。「失禮了、我沒想過會這樣……」
「失禮甚麼,這個年紀親一親就容易這樣……過來、不許夾!」漢室宗親喝道,見他不依,也有些怒氣上來。「你越夾會越嚴重啊……別動!」
「呵……呵呵……」
凌統閉起眼睛,發出的喘息肖似哭泣,克制著想壓下聲息。
「……想到父來了?」廣陵王見他這副德行,稍止了動作,似乎也沒了脾氣,「剛回家的時候?……好嘛,是我對不住,別掉小珍珠啦。」
「……」
「真不看我……那親親?好嘛,親一個。」他低下頭,唇貼在他的淚痕上,被凌統甩開了臉。「哎,不咬嘴嘴。你知道這樣不行吧?」
「……」
「張師兄都說了,氣血鬱塞呢。」他略一思量,不知為何提起這荏。「……看來不只是平時沒幹,恐怕連自己來都沒有過。」
凌統不肯睜眼,兀自調息,卻也沒阻止親王躺回自己身邊,往自己耳朵徐徐吹氣,鬧得他渾身緊繃。待他隔著下裳裹住自己時,難免呼吸僵了一瞬。
在這些事上,廣陵王可不能說是虛長。親王的手不大,掌心也不算厚,可慢條斯理地推搡、按摩、揉捏時,自有番風流和周到;隨著他的手勢,凌統不由得顫顫掀起眼縫,吐息紛亂,偷偷闃著他,仍是無所謂與波瀾,弄得他又有絲不知是稱羨還是不快。
不知是誰,搓揉漸久而生出的汗,讓濕了的衣料添了重量,每次的撫動都必須加上幾分力,纖維也顯得粗韌而帶上磨礫的疼痛,恍惚能感覺到隔著這點東西下,繡衣樓主平貼著的紋理。因著不得要領,他只能勉力讓自己不發出聲音,由著親王的帶動,輕輕咬著對方肩上的衣料,將頭埋在他髮間,彷彿這樣就能摀住下身越發的膨脹和跳起。
他往年長者的肩頸拱了拱,其平日雖有鍛鍊,可廣陵王的肌肉卻不甚明顯。僅憑牙口咬著,也只能在混沌間隱約感其肌膚的滑嫩。年輕親王察覺他的瓶頸,稍側過頭,安撫性地啄了他耳後一口,暈熱而乾燥的吐息拍進他的體內,凌統身子一緊,驀地想起了在荊州的時候,繡衣校尉將身體重心全壓在自己腿上,寒涼的手套扣住了他的臉,撕破了那叫人窒息、出自甘寧手筆的假面,渾身抖了一抖。
「呼。可算出來了。有沒有舒服多了?」
回神過來的時候,廣陵王已經脫開了他的嚙咬,肩上的布料晦暗,不整卻未顯狼狽。不知何時從榻邊的櫃子扯出條毛巾,仔細擦著自己的手,末了小小掀起他的衣襬,目光不及,只憑著印象,隨意給他墊著,便倒頭躺了回來,既不介意凌統愣愣的視線,亦不在乎他的感言。「好了。睡覺。」
凌統望著房樑好一會兒,估摸著毛巾似乎沒再貼合,小心地側起身,忽略滑過腿跟、已開始涼了的濕意。愣愣地望著身邊的人,這回換親王闔上了眼,漂亮的眼睫也未有閃動,令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看了許久,只知道他還沒睡去,拿捏不住他的意思,於是深吸一口氣,秉持著禮尚往來的決心,循著親王的路子,近了他的襠部。
「……!」
他的手腕被擒住,對上了她通透卻看不出思緒的眼,霎時被這麼看著,指尖緩緩地隨著她平緩的呼吸,略為吃驚地蜷起。
「死孩子,又想回我?」她嘴上嚴厲,見他錯愕,終是沒多喝斥,就這麼牽著他的手,按向胸口被綁得結實,層層布料下,迥異於純粹肌肉的彈性,唇角緩緩揚起。「周中郎將,沒和你交代琴敏的事?」
上司的胞妹,就這麼握著他的腕,默許他確認著那些鱗片似的綁起。大抵是手上偃甲邊角磕人,不過擺了個來回,便感覺到乳輪大方地挺立,甚有彈性的小珠,阻礙了少年的探尋。
「啊…….」
「啊甚麼?沒做到這方面的功課?」女人打趣,放開了他的手。「本王乏了,今天不想再教甚麼讓女人歡喜的事了。」
「不是……不算是。」凌統也不太清楚自己在說甚麼。「我知道……見過這個。」
「……?」
「就是……從前和父來,挺常撞見的。」他把下巴枕在手背上,和她對視,說不上哪裡輕盈了,回憶起舊事,竟笑了起來。「有時候是沒和人約好時間,有時候是路邊就有。若是女子聽起來不樂意,父來就會讓我去踹翻男的。」
「哎?怎麼是你?那將軍呢?」
「他生得比我和善,又已有家室,拿外套給那女子,比我合適……久了,就變成兩人的包袱裡,會多備一兩件女子的披巾,顯得好像我們才是做壞事的。」
「也太可愛了──那怎麼算。」親王替他理了髮絲,塞往耳後時,少年瞇起了眼,聞見她的感嘆。「你這孩子,笑起來可真要命……在想些甚麼?」
「在想……好像鬆了一口氣,對殿下又……十分愧歉。」凌統掃視著她的眉眼,沒猶豫太久,剖開的心事不講次序,咕嚕咕嚕地流。「殿下以赤誠待我,坦然相對,而我……」
廣陵王的指尖繞上他糖酥色的髮,盤了兩下,便又鬆開,看來並沒放在心上,也沒要他說盡。
「忽地覺得,這或許就是,從前聽過的那句……天借我這一段……憾恨良緣……」
「既是良緣,何來憾恨。」她搖了搖頭,面上淺淡鍍有殘陽似的微笑。「人生忽地聚散,誰不是假天地一瞬。天在你這裡寄段良緣,緣去也不過又是瞬間。何故常懷。」
「總會想如江水,時有洶湧,然曖暖綿延的時候多些,未有斷絕。若不是這樣……」
「縱如江水,點滴也是匆匆。若不是這樣,你我現在也沒能在此閒話……相逢便是好景,景中若有相悅,也遠勝朝朝異心、暮暮水月。」
親王的手指分開他的,疏疏地扣著。凌統灰綠色的眼望著她,一時無話,漸漸通透澄淨,鬆緩了身子,似是放下。
「後悔過嗎?」
「曾經有……但現在不會了。」此時此刻,儘管與她魂魄相通,仍想以言語定性。「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去錦帆寨。」
她淺笑鬱鬱,許他靠近。此次情動於衷,不須指教,穿進她鬢間的竹製指腹也懂得摩娑,碰見她的清瘦,未特別收起的貝齒由著他審慎地開闔,輕輕黏過他的唇裡,細覓著她溫暖的內裡。
女子大抵累了,平躺下去。他得了意趣,翻身追起,分開了一瞬,便被她摀住了嘴。凌統就這個肖似被她扶著漏斗的樣子,換了幾個方向,想找防守的空隙,垂下的髮絲似乎撩得她癢,笑得眼睛都閉了起來。
「不是也才休息那麼下,精神還這麼好……」
凌統的眼睛往上抬,覷著她的表情。滲有薄汗的掌心溫熱,沒摀得死,也不到推拒,還有轉圜的餘地。
「殿下……」
「哎,學不會教訓。剛剛是誰親到掉了小珍珠?」
凌統沒有回話,收了下頷,額自然前傾,眼球往兩側小小地來回顫動,顯得有許多水光的樣子。「賢兄……」
「不許裝可愛了。一次就算了,老是用同套伎倆……」
「……弦兄……」
「……可惡,狡猾的漂亮孩子。」廣陵王兵敗呻吟,撤了手,撇過頭。「也太會撒嬌了,和飛雲真像。」
「是嗎。飛雲是好小狗。」
廣陵王罵了一聲,凌統裝沒聽懂,又有點想笑,憋著的抖動使吻變得有些像啃,撐著的手因而有些重心不穩,假肢稍滑了開,腿上不自覺用力了下,透著的義肢裡,竹削的零件似切地半壓進她的腿肉,女人不禁悶哼了一聲,沒說什麼。
他忽地停下玩鬧,手肘撐在她鋪開的髮上,坐起身子,解開環扣和皮製綁帶,因著洗浴和出汗,肌膚有些乾澀,拆下腿肢的動作不免得用力些。
「殿下在想甚麼?」他瞥見親王愣愣地望著,淺淺一笑,也不避諱那勉強還算腿、並不等長的兩節肉塊。「不好看吧?甘寧沒扯整齊,殿下上次也當見過的。」
「……」
「可不能讓殿下疼了,反正暫時先不用……對吧?」
「那時候怎有心思看仔細啊……不管外面怎麼傳的,小王可是還算守禮……來,小心些,到我這裡來。」
凌統用剩餘的大腿挪回來,像是踩上她的腿根。她稍微挽了一下,小心盛著他,似乎怕竹編弄疼薄嫩的皮肉,將少年輕輕抱在懷裡,任他的臉靠在胸乳附近,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拍他的背,猶如以身作搖籃,愛憐地晃了晃。
「誰家的好狗狗呀,還想著要心疼人。」她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臉頰,語調鬆軟,一字一句的開闔,像爛漫地親吻著他的髮頂。「不是很乖,但很可愛呢……怎麼這麼瘦?」
「哪有油光水滑的病人呀……」
「不許學人說話。」她垂低視線,手指緩緩繞著他的,像在打圈。「我還想著為甚麼看著有些跛呢。明明不合適,剛剛怎麼不說?」
凌統將臉擺到一邊,殘肢早已彌合的切面,恍惚間復又起了灼燒感。「沒打算走、只坐在輪椅上,也看不大出來……可是殿下的心意啊。」
「那可不行。本王給人送東西,怎能送得教人不滿意。」
凌統又笑,知道她挺受用,沿著她的喉頭向上吻咬,小小掙脫開,搶回優勢位,俯瞰著她終於有些情動的模樣,突然又生出些僥倖,呢喃似地含住她的耳珠。
「高興成這樣。」
「沒辦法不得意啊……要殿下動情,那麼難……不求千秋下,只這麼一瞬,竟能賽過袁氏……」
大概是嫌他掃興,繡衣樓主往他的腰際用力捏了一下,少年吃痛呼了一聲,反射性地痙攣,未想這一輕重失衡,指節的偃甲竟岔了開,渾身跌蓋在麗人身上。
「抱歉……」
廣陵王淺淺翻了個白眼,未有怪罪,使勁時鼓起的胸脯柔軟,凌統僵硬地趴在上頭,臉上被渲著熱氣,感覺到她的手繞往他的背,彷彿又要環抱住他,還未收緊便撥了開,不過是將他的腰帶給扯鬆而已。
「啊……」
「啊甚麼?不是說知道,也見過嗎?」又換回廣陵王逗他了。「父來沒有教過?素日裡怎麼辦?」
「頂多醒來的時候會,就多躺一陣子,調個呼吸……和殿下……這才不管用了。」他想自己的臉應該是紅了。「真的可以?那我在外面就好……」
他問得小聲,但聽見對方悶著笑,還是覺得高興,覷著她慵懶地勾著嘴角,知是諾了,便小心撥開她的下襬,露出了被諸多銀白疤痕紋過,彷彿刻上鱗片一樣,線條勻稱的腿。
「看甚麼呢?」似乎是冷,她兩膝相碰,像束了的花或魚尾。「阿續?」
「沒什麼,只是覺得,殿下很漂亮。」
凌統按住其一,屏氣緩緩覆到她上方,假肢的肘部撐在她兩側,未敢將身子如方才那樣完全貼合,只將器物悄悄搓進女人腿間,富有彈性卻因天氣乾涼而起了微小乾澀的觸感,像不經意地小爪,在他經過的時候都要撩上一把,讓他不得不抽了幾口氣。
親王沒有回絕,倒是他自己停了一陣,像要習慣這般讓對方裹著,可前輩還是會冷,搓著指頭,盡量不大動作地打了個冷顫。這不經意卻快速地兩抖,便讓少年感覺到自己膨脹了些的跳動,於是試探性地抽弄了幾下。
和手的體驗、觸感截然不同,很難說自己更偏好哪個多一些。也不知道是方才就沒完全乾,還是快了太多的前兆--他只能確定挺得似乎有些痛了,想向對方求救,卻見繡衣校尉垂著眼假寐,除了在他的活動遲滯時,會意思意思地慢慢擺動兩下大腿,只弄得他更硬,卻沒有其他要提點的意思。
「殿下……殿下……」
「嗯?」
「疼。」他面上生汗,不難想此刻自己的狼狽。「怎麼辦?」
「唔,不是還有手嗎?」
「不喜歡。」他咬了咬她的嘴角。雖示弱了,但還是有些不死心地想憑這樣的搏動就出來。「零件……磕人……」
「想要甚麼?嗯?」廣陵王用唇貼著他的額間。「剛剛不是說過了嗎?有想要的,儘管和本王說。」
凌統在她胸口拱了拱,有些弄亂了她的襟口。雖不想隨她的惡劣起舞,神智暈糊過去前,卻直想著也不能總讓她如此順遂,靈機一動,張口咬住她裹胸的繃帶,較勁似地想拖拉著解開。
那東西素日固定得緊,自非這樣嚇唬人似的撕咬便能鬆動。只是少年的體溫本就偏高,現下又逢情動,連同口中的涎液都顯熨燙;他這樣咬中帶吮,濕了布料纖維,又等於是將她的裹胸勒小了尺寸,胸乳的份量被集中得不可能忽視,令親王的呼吸只得配合著紊亂,下意識想推開他的頭,竟真被凌統就這麼扯鬆,顫巍巍地露出並恢復了兩團圓滿。
「你這孩子……死孩子……和誰學的?」廣陵王繃著聲線,身體不自覺地彈起一瞬,托著凌統起伏了那麼一下,猶如起浪。
「看、看來的。」凌統自己也紅了臉,大概能明白為何親王喜歡逗人,聽著她也粗礪起來的呼吸,撇過頭,含住她小臂上還沒褪去的瘀青,以吮著邊緣作遮掩,舌尖略重的按了一下,聽見親王放長的呻吟。「頂多……算殿下教的。」
「耍嘴皮子。」她哼了聲,只略抓著他的髮尾作扯開,到底還是偏愛。「妖孽……父來根本就是怕你在姑娘面前露臉,樂意都要變成不樂意了……還會些甚麼?」
「是這樣嗎……」
凌統知她是誇自己生得好看,不知該如何應答,想起她剛剛也說過自己是狗,乾了的舌面慢慢舔了手臂內側兩下,見她只是身體微微顫抖,未有介意,稍稍往下方退了些,生澀地開始沿著下緣,舔弄著乳輪的弧度。
廣陵王的呼吸滯澀,帶有薄繭的指腹按著他的頭皮,彷彿隨時會捏碎他的頭顱。凌統的呼吸也跟著侷促,隱約感到她另隻手悄然探進自己的頸後,逡巡著骨骼肌肉,又活動著腿,令他有些顛簸,不得不停下動作。
「……殿下,請不要尋在下開心。」
「怎會?只是好奇罷了。」她低低地笑,撫著他背上消減的肌肉,單手拽著,讓少年的視線齊平。「你和陸公子真像……呵呵,他沒遞過單子──突然又能忍了?」
「既然知曉,便不能總是當先爽快的那個。殿下高興了,或許就──呃!」
「就說了,別總想著甚麼和我換東西。多了可是……會從心疼,變成累人的。」
她彈了下他的頂撞,嘴上說著疼惜,指甲卻毫不留情地刮過頂部,趁他痛得失神,半拎起他的硬挺,空出幾隻指頭,戳弄著下方的囊袋。
「都硬成這樣了……難怪弄得我也疼。」親王渾不忌口,也不在乎少年的臉酡紅,抬了抬膝,布料猶如在下身拉起一側簾子,不防小人。「手手來……這裡,感覺得到嗎?」
偃甲只是枝微破碎,然連著原本筋脈的觸感仍在。凌統的手被她牽著,猶如引著幼童學步,觸及他方才無意識間頂弄摩擦到的蒂頭,江水正在那殷紅地棲居。
像是怕他有沒了頭緒,繡衣校衛垂首,鼻尖碰著他的,能近距離瞧見她眼裡的春暖,亂了時序,要人跟著一起迷離,為他稍稍撥開了已有露水的岸,只擱在這點豐滿的皺褶外。
「要進去?」他扒著剩下的垂柳,未陷進她的水波。「唔,剛剛說好在外邊……進去的話,或許會被打成叛逆……」
「哪那麼多話。本王這裡,自是本王做主。」
說了開,凌統不再抵抗,任親王托了托自己的臀,拿捏著力道,謹慎往前拓去。推擠開的肉瓣富有彈性,在蜜液的盛情下猶多款待,細嫩地裹住了每一次的跳動,窒息似的柔軟叫他感覺到冷,腦筋像是被勾住的琴弦,試音般有力地勾動,打了兩個寒顫,想把自己融了,擠進她的懷裡。
她回抱過自己,隔著衣料,輕輕爪著他的肩胛和背脊,小口啄著頸側和肩頭,力道之淺,幾乎能肯定不留痕跡。凌統學著她,想摁開她的每一寸肌骨,對方應和著有幾分舒懶和震顫,牽連著未褪去而鋪開在榻上、隨著汗濕而漸漸透明的輕衫,如步上羽化的蝶翼,或是偕他飛升,或是同他在稀薄的黎明前化去。
「殿下。殿下。」
「怎麼啦?重一些,沒有關係喔。」廣陵王的臉頰磨著他耳尖,順著少年的後腦。「想說甚麼?」
「是……您是不是吃得太少了?」因著埋在她鎖骨,凌統的聲音悶悶的。「我……抱抱,也挺喜歡的。」
「好,下次、唔,下次一定吃胖些……還有呢?」
「還喜歡殿下的原聲……能多和我說幾句話嗎?」
「好、好品……想、呃,聽些甚麼?」
「嗯……我的事?」
「你的事啊。」她笑得暖,「一次專心做好一件事吧,不然沒記著,你又介意。之後給你錄個留音匣……啊!我就說,會一片空白吧……乖,不怕、不怕哈,甚麼都還沒說、沒錯過,呼呼……為兄在……再!……和你睡呢……」
江邊。遊船靠岸。
這次負責押送武器的是朱然。藉著遊學,順道探望姐姐的名頭,少年眼中星雀鼓點,燦燦地很襯春日。
「這個張仲景,醫術真不錯啊。」他連著輪椅一起打量著凌統,遞來新的調令。「精神看起來好很多嘛……我報給公瑾了。有沒有甚麼是要給你收尾的?」
「養病是要收尾甚麼……」凌統攤開卷軸,撇他一點笑意。
「看你笑還怪不習慣的……沒人送你?」
「殿下喘疾時興時歇的,大家都避著出來沾花粉呢。」
「好嘞。走了……欸?你是哪位?」
張郃一身白衣,在暖陽照射下,和髮絲齊齊泛著深淺不一的淡金色,鬢邊摘下了芍藥,改簪著綢緞折的海棠,捧著一百寶格,赧然一笑:「我代殿下來送凌公子。」
「這樣啊。慢聊。」
凌統接過了百寶格,張郃從懷裡掏出鑰匙和幾隻環紐,給他開了幾層,分別介紹著一些入了花的點心、薰香、配飾,還有他憑著印象試調的幾種毒餌,因為不是很確定劑量的樣子,所以講得慢慢的。
「然後這裡是相應的解藥,只能緩一緩,真的要解,還是要回來……」
「好。」
張郃淺淺地笑,「殿下很疼人的吧?」
「是啊。」
「嘿嘿……來,這個,是殿下吩咐的留音匣,按次、對數插進去,可以聽見殿下給你留的話,你也可以留給殿下,和心紙君不……啊,心紙君帶了嗎……」
他送他到艙房,也給他備上好幾副義肢,終於別過。
凌統等著發船,盯著桌上的留音匣,摩娑著新配好的偃甲指腹。
本來以為只是床第間,過了就不算數的話……環紐不多,似乎沒有很長,也沒想讓他回太多空暇。
江上繚繞著些許霧氣。他聽著裡頭機括和齒輪的磨合。
「咳……聲音……好像只能這麼大了。
擦擦地,是不是很像在說悄悄話?
既然是悄悄話,就放在耳邊,或湊在心上吧。
咳。不逗你了。我懶得再重頭了,賢弟忍耐一下。
「嗯……說些甚麼好呢……不然就那天吧
在江夏,和你問起黃射的事的時候
你看著扛不住身子,薰香,布幔,藥效,眼裡浸染煙水
甚麼柔暖之物,都能輕易要你溺亡
「你盯著身上的我,像是很篤定人死後能有所知
我是風雲的變數,亂流的波浪,圍在你身側,只要稍稍突發奇想,便能將漩渦中心的你拍沒
「你那時的眼神,就算被摁在水底,也有那種
化成鬼,或是變異成山精水魅,又或者浮萍礁石
也會在人謝了防備的時分,來扳回一城的樣子。
「我那時就想
這個孩子,好容易忿恨
就像後來見到的花劍一樣
胭脂色,塗著好看,可不好抹去
灼灼烈焰,不能久長。
「之前有人勸我,身邊有俠,盡量殺了
沒法殺,就不要留
無法不留,也不要多。
俠終究是客,隨心辦事
因著微小的契機便能換其肝膽
又會因和他人的投氣而和你毀袖裂帛
最講情義信愛的,偏偏又是最能輕拋的。
「我是不介意。兄長和你說過了吧?我喜歡漂亮的孩子
得到的親愛是真的,隨風而逝也是真的
有甚麼好不要的。
「你的心,又會是怎樣的城呢?
大概和斬桃妖也像吧
瞧著多情爛漫,但終歸是劍
溫度也沒法輕易沾染
不講千秋,只問相逢
我便這樣路過你的城下。再啟程時,或許就能銷盡白首。」
他扶著窗沿,探出頭,低低的馬尾乘上江風。
岸上稀疏的桃林下,張郃虛虛攙著遙麗的身姿。船拔錨啟航,在那一瞬,似乎能看見。
美人髮簪的輪廓,別過雲水間。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