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容》番外。建議看完正文再看喔。(不過復健文風和正文的落差挺大的==
*發生在第三個願望以前,搶來給自己當生日禮物的bug日常(。
*就算我說過「有太宰在的日常就會變成非日常」這種可惡(?)的話,但我還是勇於嘗試這種普通的糖了。
*hyper ooc,我指的是和正文比起來、好像也是(。
*總之戀愛腦(?)警告
「現在感覺怎麼樣?」
「唔。」中島敦輕輕轉了轉右手,彷彿骨節間的潤滑盡數流失般的酸澀,緊緊地拖拉著他的腕部。「要掉要掉的?」
今早醒來便是如此了。他想應該是腕部的拉傷復發,只要稍微休息、不拉搬重物、吃幾帖消炎的藥、勤加熱敷,頂多再用藥布敷裹幾個日夜,基本上就能好全。
但是太宰治一發現他手部的怪異,便氣嘟嘟的拉過來扳轉查看,敦簡直覺得腕骨已經被他扭了下來,現在連接到掌心與指尖的觸感,大抵是剛失去肢體的人常有的幻覺。
「都多大年紀的人了、還這麼愛逞強!」太宰一邊給他貼上應急用的痠痛藥布,纏上繃帶以做固定時邊唸了他幾句。「我就說昨天那麼大隻的肥豬你根本就搬不動、你還堅持不要把他分屍又或者喊我幫忙——你看看,有省到錢或任何麻煩嗎?連飯都沒辦法自己煮了吧?還調皮嗎?」
「昨天是誰說,不想碰凝固的肥油的?」
「……」
昨天的客人擁有過重的體型。即使是至親,大部分的家屬也會在人斷氣後,便忌諱起碰觸或搬動親人的身體。
雖說是過重,但也沒有如沉重人生劇集的案例那麼誇張、不至於到得喊吊車來幫忙的地步,於是敦也就只能勉為其難地自己處理。
以太宰治目前的狀況來說,當時的他絕對是能夠幫忙的,但他屬鬼的本能讓他排斥與他人的屍體接觸,更何況對方沒了氣,可贅肉和卡在筋絡中的油脂還在呢。
那戶人家分明就是在刁難敦,可這位老人家向來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錢還是照拿,但樑子不要結下,便裝作不明白徒弟嚷嚷著不幹的話、實則想維護他的深意,還是獨力把客人請到了推車上。
作為主要使力的右手,應該就是在這段搬運的過程中拉傷的。只是當事人通常是隔天才會意識到出了差錯,回家的路上還被太宰唸了好一通,直到昨晚入睡前都沒能讓他消氣。
這下好了。敦轉開了視線,倒有幾分在認錯的姿態。阿治又要繼續罵我了。
「……怪我?」
「沒有。」
「真的?真的沒有?」
太宰有些過不去,畢竟敦沒看著他說話。守墓神對自己的高齡被他挑起並數落一向有那麼點介意;也不知道他是不服老還是怎麼,總之太宰在發現後,也會識趣地避開談這塊。
方才實在是有些生氣,對方仗著自己不會輕易死去、便不懂得好好珍惜保養自己的身體,他才會一時嘴快說出那樣的話。
唉。誰叫昨天自己也是死要面子,在敦裝傻的時候也賭氣沒過去搭把手呢。
太宰治低下頭來,狀似認真地把敦的手捧起、隔著襯衫擱在自己肚皮上。藉著上半身轉動、拉平並粗估著繃帶長度等動作,時不時感覺屬於敦的生人氣和指關節叩磨著自己的腹部,再用眼角餘光偷瞄著對方那副難得像在認錯、可又悶悶賭氣似地用另隻手撐著頭、不肯對上他目光的模樣。
啊,敦也有這樣的時候。太宰強忍著嘴角的笑意,深怕被認為是在嘲笑他的憋屈。講不出話來、只能乖乖任人處置的倔樣……
好可愛。被可愛到了。和我的可愛完全不一樣的可愛。
「……阿治,你的眼神好奇怪。」
「哪會,這是欣賞。」太宰也不羞腦,決定繼續得寸進尺,想看他更多難為情或害羞的樣子。「你好可愛呀。」
敦的反應果然符合他的期待,先是愣了好幾秒,再來是面上慢吞吞漸色染上淡淡暈紅,最後才急急忙忙地把已經纏好繃帶的手給收了回來。
「童、童、童言無忌!別亂說話!」敦又把頭別了開來,似乎還在腦內搜尋甚麼可以喝斥的話。「我沒有!我才不可愛!」
哪裡不可愛,還不都是因為你沒好好看過你自己啦。
「好啦好啦,我可愛,我在你眼睛的倒影裡看見我超可愛,這樣可以嗎。」
太宰的心情明媚了許多,在被回了句「不要臉」後也還是笑的,隨手把這些醫療備品往某個敦暫時注意不到的視野死角扔,便拉長了上身,趴往床上敦的腿側,主動貼近他的視線。「不要這麼生氣啦——那不然我這幾天乖乖聽話、你叫我往東我就絕不往西,當你的小宰子,這樣行嗎?」
敦要是再轉身,那就會踢到太宰的臉,不轉的話,又避不了他的目光。想必他也是吃定了敦對自己的疼愛、尤其捨不得往他的臉踢下去,才會使出這種黏糊糊橡皮糖般拙劣,又膩得發疼的哄人招式吧。
「我沒有在生氣。」
「可是你不高興。」
「我沒有不高興。」感覺到小鬼那沒有溫度的手指開始往自己的膝蓋抓,敦決定換自己來採取攻勢:「小宰子,你知道這種『小』開頭『子』結尾的稱呼,通常是在喊太監的嗎?」
「……」
「有困難要說。如果有缺、你又很介意的話,我再想辦法給你做個假的。雖然沒做過,你也用不著,但只要你開口了,老師一定會幫忙。」
「……」太宰治對這個疑似不清水的話題抱持懷疑,多問了一句:「你的想法是甚麼?」
「唔,稍微參照一下實物,再根據同齡人的平均值下修和塑模,只是那樣可能有點太重——哎咿呀呀不要轉我的手!」
玩笑開得太過。單方面被冷戰。直到接近中午,靠著腸胃的哀號,才獲得暫時休戰的恩准。
「你、給我好好坐著!藥布不許沾到水,我去給你買飯。」太宰治的氣還沒完全消,「不准自己做了!不要以為我沒發現你買了隻螃蟹——你要是今天拿刀剁了牠、我就拗了你在那之後也廢掉的手!」
「我其他地方沒事,不用把我當成甚麼重傷病患……」
「嗯?你還想說甚麼?」
喔,我本來今天想給做盤冰鎮蟹肉給你吃的。敦識相地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前幾天聊天的時候,偶然知道了太宰生前喜歡吃這個。雖然季節上早了些,但他總覺得這孩子跟在他身邊後——就物質生活面而言——幾乎是從天堂掉進了地獄,前些時候自己確實有不對、惹他那麼傷心和生氣,那麼給太宰治花花錢享受一下以前喜歡的東西,又有甚麼不可以?
他沒和太多人長久相處過,自知不太會討好人,於是近乎直覺地想到了請吃飯這種事。不過現實總是很骨感,他中島敦就是個平日攢不到幾毛錢,沒法帶人去市區精華地段吃高檔料理的窮光蛋。
權宜之下,敦便把剛存起來的錢拿去拎了隻螃蟹回來,現在還可憐兮兮地待在冰箱裡凍著呢。
現在的太宰治不太需要吃東西,但也不是不能吃。論營養或實用價值而言,或許他更偏好把敦身體某個部分直接吃了;秉持著對自己的廚藝稍有進步的信心,以及留得青山在的堅持,敦才想給太宰這樣不知道算不算得上能讓他開心的禮物。
「……現在是中午,太陽很曬,你別出去。」敦氣短地矮下了聲勢,「外食很貴,我自己也有習慣的口味了,做點簡單的也可以。」
喔,好吧,前面表現得還不錯,後面好像又不小心暴露出甚麼了。
敦直想給自己掌嘴。他不喜歡開口講話就是這樣,總會不小心把腦內閃過的直覺想法一並說了出來——看看人家小朋友的眼神,稀奇古怪,又要開始唸叨自己了。
「……你真的好不會說話。」
太宰治想了好幾秒,才悶悶地說了這麼一句。
擔心我就說嘛,把自己的短處或困窘抖出來做甚麼。
可太宰治沒辦法生氣甚麼。誰叫他就喜歡這不知道開竅了沒的木頭呢?
得出了「敦在心疼我」這樣的結論後,太宰又真心地笑了起來。他的老師就是這樣,一急了就會呆得很可愛,怎麼有辦法輕易對他生氣、又或者氣那麼久?
他把外套往旁邊扔,在敦充滿疑惑的目光中頗有幹勁地擼起了袖子,精神地宣布:「既然你這麼有意見,那我就來讓你嚐嚐我的手藝好了!」
「……你會做飯?」
「當然了,吃過我豆腐的人印象都很深刻!」
「吃豆腐是性騷擾吧……你應該要嚴正拒絕啊……你的成長歷程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有哪個與太宰相熟的人聽到這句話,想必腦內已經響起了末日審判的警鐘——
過去,太宰治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天之驕子,是故他很少親自下廚。
但很少並不代表沒有。事實上他也挺常跑進廚房裡逛逛的——好歹正經地以「做菜」的心情進去了,也很容易被其他事物勾走注意力,比如新款的陶瓷刀、新添的電晶爐、氣炸鍋等說來方便,可操作失當或用於不正當用途上,也能引起不小騷亂的東西。
有次他心血來潮、打算做炸豆腐來討母親歡心。但基因說明,他和紅葉都不是適合待在廚房的料;於是山村便拿著焦掉的平底鍋,以不亞於嚴懲他自殺失敗的力道和兇狠,面無表情地痛揍太宰治一頓,並把他徹底逐出幾乎半毀的廚房。
在一連串的溝通過後,太宰治總算讓敦明白,所謂的嚐嚐手藝並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獻身,豆腐也不是甚麼三年起步的豆腐,敦才稍稍放下了心,但還是多問了一下:
「照你這麼說,你應該不會、連煮泡麵也能出事吧?」
「能出甚麼事!就算出事了、也不會是多大的事!」
太宰治覺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質疑,言談間瞥見了繃帶有些鬆脫、便過去替他重新繫好。此話一出,纏上繃帶的力道,隨著他嚴厲地捍衛自身的清白而猛地拉緊,令守墓神的表情有了細部的扭曲,「我也是很可靠的!」
「喔,好,我知道了,你很可靠……那你可以別再欺負老師多災多難的手了嗎?」
「你知道你開口講話的時候,違心之論會特別好判斷出來嗎?」
「所以我才喜歡用手比啊……後面那句是真心的。」
一番吵鬧過後,礙於對食材的陌生、種類的匱乏,以及時間上的要求,太宰治便單方面決定與堅持泡麵這項簡單到不能算作料理的選項,蹦下了床,幹勁滿滿地開始往鍋子放了水,喜孜孜往敦堆在角落的數種泡麵裡抓了包清淡的口味,準備待會兒再加顆蛋和燙點青菜,如此——
他把乾麵倒了出來,包裝袋裡頭空蕩蕩地沒有再多東西。
調味粉和油包呢?提味的酒汁和真空包裝的肉塊呢?
鑒於中島敦曾說過自己的運氣向來不太好,太宰治便把此歸類為他的體質正常發揮、才買到了這樣的瑕疵品——再衰的人也不可能整箱的泡麵都碰上這種問題,於是他又回到那個堆滿了量販店泡麵紙箱的角落,看了看日期,選了包不同批號、連牌子都不一樣的藥膳排骨麵下手。
「啊,對了,還是別吃泡麵了吧——」
「不行!我不會在這種小事上被奇怪的機率打敗!不過就是兩包泡麵沒有附上調味包而已,再讓我拆一包!」
這次他選擇了同袋裡頭的不同包。要是五包一組、卻接連兩包還是三包都沒有調味料,那他一定會拿起電話、撥出投訴電話,為他被破壞殆盡的好心情向品管如此失當的公司求償!
第三包,只有油包,可惜還是個密封的鋁包裝。
第四包,調味粉包裡頭只有一小片乾燥蔥。
第五包,乾麵上頭甚至沒有撒鹽。
第六——
「沒關係啦,乾麵用熱水泡開了也能吃啊。」敦晃到料理檯邊,對太宰治承受的打擊表示安慰,畢竟幾個月前他也是如此消沉。
「可是沒有味道……」太宰治木木地看著那堆被自己拆得七零八落、堆積如山的麵體,不覺得這樣的傷感,能夠用一餐就結束。「發票還留著嗎?我們去退換貨。」
「前幾天對完號碼、發現沒有中獎之後我就扔了。」敦摸了摸他的頭,頗為同情。「所以我已經好久不吃泡麵啦。不是你的錯,或者是你倒楣的,不要難過。」
「可是你買了那麼多!」
要是發現了自己有這種奇怪的體質,當下的反應該用剁手等方式趕快停止購買慾才對,怎麼還執迷不悟、又不想辦法改運買了這麼多?!
是在挑戰什麼?自尊的底線、還是幾千分之一的n次方這種概率學上的極限!
「喔,因為以前不是這樣,為了方便和省錢就買了好幾箱放著。」敦開始思考人生慘澹變色的起始點,摸著太宰蔫下的捲髮,有點上頭地把他的髮絲捲在指尖、爾後又放開,弄得少年的頭髮彈得更厲害了。「其實也是這陣子的事吧。突然有天,我想吃泡麵的時候就這個樣子了……但是已經拆封了,說甚麼也沒法退。所以我就開始學好好做飯了。」
以前不是這樣?
這陣子才開始的事?
如果太宰是隻兔子,他的耳朵可能已經為了這兩個關鍵句子而警戒地豎了起來。
奈何是隻兔子,所以他會選擇先按兵不動,又或者循循善誘出他想得到的線索來。
「你以前不會做飯?」太宰伸手扒住了他貼著藥布的手腕,問出了一句他也覺得沒什麼用的話。「所以你之前的黑暗料理不是蓄意攻擊、而是單純失誤嗎?!」
「會啦,只是沒像最近這樣,還會顧慮一下賣相的。」敦想把手縮回來,但太宰不肯放,模樣就像拿他的患部來吊單槓,有股滑稽的淘氣。「你又不能吃鹽巴。之前你瞞著我、還想裝乖陪吃飯的時候,我也只能在料理的時候把含鹽的東西通通去掉,我也吃的很辛苦啊。」
鹽在各個文化中,都有驅邪鎮惡的功效。以敦的小心而言,就算是沒有經過宮廟祝禱過的食鹽,只要有可能傷害到太宰,他便會將這些可能盡其所能地屏除在外。
不過,自己覺得難吃,和由別人鑑定出難吃,難堪是完全不同的。中島敦雖不至於惱羞成怒,但還是小小報復了太宰一下,大力揉了揉他的頭,沒發現太宰治的面色,似乎微妙了起來。
「冰箱裡有放紅蔥醬,等下你把麵煮好了,我配那個吃就可以了——咦,你幹嘛?」
太宰治突然轉身緊緊抱住了他,臉用力貼在青年的胸膛上,讓敦無法判斷出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悶悶地發問:「敦,要認真回答我喔,這都是事關你日後幸福的問題。」
「甚麼東西……好吧,你問。」
太宰治深吸了一口氣,肺葉裡頭飽灌著屬於敦的氣味,一如既往地叫他感到安心,卻在此刻有那麼點小小的愧疚摻了進來。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才開始他的詢問。
「你在……嗯,遇到我之前,有甚麼喜歡的人,或是交過女朋友嗎?」
「我還以為是甚麼大事,結果是要我來說最喜歡你嗎?」敦以為徒弟又要和自己撒嬌,笑了一下。「是有相處起來還不錯的幾個朋友過,但女朋友的話……嗯,這方面的經驗,你應該比我多吧?」
「沒有。我太早交女朋友還不被我媽打死。」太宰治快速結束這一回合。「那你有娶過老婆嗎?」
「沒。有的話我也早遇不到你了。」敦不明所以地感到太宰治的手臂又把自己抱緊了點,安撫性用左手地拍了拍他的背,「怎麼啦?」
也沒什麼。就是自己的詛咒通通應驗了,覺得難過。
太宰治直想把臉埋進敦的胸腔裡算了。他當初可不知道,自己講的胡話,竟然能夠實現,給敦添了這麼久他沒察覺到的麻煩。
可他不能讓敦知道這件事。要是敦知道了自己除了詛咒過他沒老婆以外,還詛咒了其他東西,或許他們好不容易親密起來的關係,又要被一些衍生的爭吵給拉開,這是太宰治最不想面對,也最不擅長應付的。
敦的個性很好,但其實也很偏激。從他先前為了逼自己坦白身分、做了那一連串甚至把他人牽扯進來的事來看,萬一這真的是屬於那種、敦會介意並計較的過錯,太宰治也不覺得這次可以靠賣慘和道歉了事。
都說不知者無罪。但不知道這句話對敦來說適不適用啊。
難吃的東西甚麼的不過是小事。但真正讓太宰治感到難過的是,他知道最初敦對他施以各種援助的理由和立場,是要他離開。
死去的人有注定的歸途。他不該待在這裡。他有更適合也更該前往的地方——但是太宰治離開後,會怎麼樣呢?
敦會不會被人欺負或找麻煩?比劃手語的速度拚不過砍價的家屬、又做了白工甚至還貼了錢?亂吃垃圾不顧營養均衡、怕花錢就不去看醫生?
沒有我在旁邊盯著他,他會不會又像這次一樣、把自己弄傷了也不懂得好好呵護受損的身體?
雖然他也一路這樣好端端地活了過來,但太宰治曾看過他腰側肋下都有些駭人的大面積傷疤——敦只是不會死而已。
不會死。但受傷的時候依然會痛,彌合時仍得靠自身的免疫與體力來復原。他也就是不會死而已。
那些傷疤記錄著敦可能永遠不願意回想起的過去。舉凡戰爭中的流箭或劈砍,不慎暴露了自己超常的年齡、而被當作異端處以的火刑……
他知道敦沒有那麼脆弱,會自己保護好自己,可太宰治還是害怕。
他伸手抓住了敦的手,感覺那份沉穩流動的鮮活。
成年人的手也只比太宰治大了那麼一點點,掌心一點也不厚——聽說厚的才是來享受的富貴命啊——關節的骨感很好摸出來,指腹失去了油脂的保護而乾硬,指骨甚至因為長期握著鑿子和鏟子而有一點微小的變形,這些細節,來回摸個幾回就能發現。
來到敦這裡之後,自己似乎就很容易哭出來。喜極而泣也有,心焦難耐也有,懼怕被厭棄拋棄也有——但是現在會想落淚,還是擔心和自責比較多的吧。
「我只是,不知道該說是生氣還是甚麼。」太宰治過了好久才悶悶回了中島敦的話。「……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希望,要是我還活著,那該有多好。」
「如果我還活著,晚上的時候我偎著你睡,就可以讓你暖暖的,不用靠你把被窩分給我、用體溫烘過我好一陣子後才睡得著……如果我還活著,我就可以帶你去市區、去東京、去哪裡都好,吃遍所有你想吃的,給你買所有可以讓你好好的東西,不用煩惱下一餐或明天的飯錢……」
「如果我……如果我還活得好好的……我就可以、和你一直一直、就這麼在一起……」太宰治在他的胸前,沾著那麼點淚水悄悄地說。「我會長大,變成一個好人,而且還是會好好保護和照顧你的人;我會帶你去見我母親,告訴她……」
告訴她,這就是教會並帶我認識了喜歡,給了我從沒想像過的滿滿愛意的人。
我會好好珍惜他,愛他如愛你。因為你是我最在乎的人,而他是最不吝於愛我的人。
現在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敦。要是他就這麼離開了,敦要怎麼辦?
會不會有人如太宰治這樣愛護他?是否會傾盡所能地支持敦?那個人又能陪他走多久?又能不能接受敦那個彷彿被世間拋棄的體質?
太宰治把敦抱得更緊,賭氣似地用力閉上了眼睛。
不管有沒有那樣一個人的存在,太宰治卻無法否認不希望那樣一個人出現——就如先前他所說的一樣,他不允許有人取代自己的地位,和他以各種條件和限制來爭搶中島敦——管那個人是男朋友女朋友還是老公老婆,不准的事就是不准,這個詛咒依舊是他的堅持。
這樣不好。可是怎麼樣才會最好?
他對敦遲遲還沒許下的願望感到害怕。若是他要求他心無罣礙地離去,懷有這樣心事的太宰治又要怎麼完成這個願望?
最後一個願望。敦真正渴望由他完成的願望。
我不想失去他。不希望敦忘了我。希望他能沒有心事、不為我操煩地生活,可又擔心他在我離開之後,或許就沒有人可以分擔或觸及的孤獨和難過。
我該怎麼辦才好?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現在這樣,也很好啊。」
敦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說錯了話,用手上的繃帶刮去了太宰臉上的水痕,粗糙的纖維搓紅了他的臉,專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讓敦有那麼點飄,但還是說了下去。
「這麼說好壞……我也希望你活著,活得好好的,自信又快樂……但是,人還是不能那麼貪心的——如果你現在真的還活著的話,或許……我們一輩子,也就不會相見了。」
「你很重要,阿治。如果——如果我沒有遇見這樣活生生的你,現在的我,也沒現在這麼好,像是個……我想當很久的、普通人那樣了吧。」
中島敦一向不會說話。這事太宰治最清楚了。
「有人陪的感覺很好……有你陪又更好。」敦臉皮薄,不好意思卻真切的笑意,把他的一雙眼睛給折了起來,向有人往那雙飽滿清澈的大眼輕輕一捏,成了一道可親的弧度。「之前沒跟你說,怪不好意思的。不過啊……」
「如果你,真那麼放不下我的話,你也可以來看看我啊。」敦替他撥開了瀏海,少年身體的涼感,眼裡的閃光,在秋老虎中都格外招人喜歡。「不過我沒有死過,也沒有去過那個地方,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輪迴這麼好的事……如果有,那我也可以等你到那個時候。」
「不知道有沒有辦法認出來……但是,如果你真心這麼希望的話,我也可以等你。等到你開心、等到你滿意,然後活著來見我。」
對不起。老師這些年沒什麼長進,你希望達成的這件事,真的幫不上忙。
中島敦臉上雖然是淡淡笑著,但心裡卻很不踏實。
到時候,那就不是「太宰治」的人生,他或她更不會是和中島敦許下約定的人,也有可能遇見了其他更值得去相處的人,對傻傻的他沒有任何掛心,也不記得這大段在中島敦生命中,最為鮮豔活潑的時日。
年紀都這麼大了,怎麼還會這麼自私,這麼幼稚呢。
他緊緊抱住了孩子,順了順太宰治還沒長開的單薄臂膀和腰側,難得感到自己似乎有某塊地方,獲得了情感的滋潤而柔嫩脆弱、漸漸活動、進而帶出了一點點轉眼就被抹去的水光。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我很堅強,你知道的。」敦把他往懷裡摁緊,小心避開又潑進來幾分的熾烈日光,也不讓太宰有機會看見他撒謊和擠掉淚水的模樣。「——你覺得怎麼樣是好,那就是好了。別為我擔心,也別為我難過……打起精神啊,我的大可愛。我沒辦法陪你走所有的路,所以你一定、一定要相信,你會、也能好好的。」
太宰治張了張嘴,甚麼聲音也沒能發出來,只能把手往上移,有一下沒一下地,拙劣地哄著他。
他的力道很輕。不知道是怕弄痛敦,還是只是想透過一次又一次的觸動和敲點,把這個人牢牢刻劃進本能裡。
於是太宰治也闔上了雙眼。本來沒有意識,也不需要的呼吸,帶著點微乎其微的濕氣,悄悄拍在白髮人的胸肋上。
「我也真的……好想看到,你好好長大、平平安安、變成心目中的,快樂又喜歡的模樣……」
如果願望它,都能不計後果地實現,那就最好了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虔誠而安穩地,把唇隔著薄薄的衣衫纖維,溫溫地貼上對方富有溫暖的軀體,爾後又像是被發現甚麼一樣,又欲蓋彌彰地在那附近滾了滾,把所有的掛念和擔憂,小心抹埋在這裡。
Fin.
大家好,又是這個溫馨(?)的時間見面了。先祝大家教師節和孔子聖誕快樂。
今年生日收到了好多聲快樂。於是就來把這篇魚魚摸完,希望大家也能開開心心的,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快樂度過每一天呀。
寫過六千字後才猛地意識到這是bug了……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印象,正文快結束的時候,宰和敦說可以當他老婆那句話,就是從這個bug裡衍伸出去的(掩面
有「老婆」=「詛咒沒有實現」,這樣可愛的掩耳盜鈴(?)心態吧www
那就這樣啦。希望大家喜歡這份8000+的糖。反正壽星最大(?),我覺得甜甜痛痛(?)的有touch到我,就算很少女很濫情,我還是很滿意噠ww(然後隔天就會決定收回這句話
2019-09-28 15:52:16 【歌紙】 小宰子也太可爱了(慈母笑,师徒的感情太真了(抹泪
2019-09-29 01:46:14 【我存或止】 回复【歌紙】 抱抱 童話故事嘛,師徒的親情+愛情超可愛好吃的(´Д⊂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