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我親愛的小男孩,生日快樂。
還請原諒我的無能為力。希望日後總有那段日子,叫無能的我令你天天都是值得慶喜的誕辰。
*給 @顾鸟 天使的熱騰騰禮物!我終於死線趕上了!
謝謝寶貝這些日子以來的陪伴和支持,總感覺和你相處了好久好久……雖然寫的真的不太好,但是希望你會喜歡!
*架空,背景、場景、色調,參考2012年的電影《悲慘世界》。跛腳昔日政治犯宰x貧民窟雛妓敦♀。別問為甚麼他們可以在巴黎。
*單方性轉。大量意識流。有車的隱晦(?)描寫還有吸菸情節。
*我歷史學得超爛拜託別抓我bug
學生黨重揮起三色旗遊蕩上街頭,而中島敦站上了貧民窟下緣裡唯一的高樓。
石砌的樓磚多有殘損,飽經風霜卻依然刻薄地聳立在此。聽說許久以前,這裡曾是一批修士辛苦積攢了好幾代、為了佈道而在市郊首先建起的鐘樓。中島敦撣了撣指間所剩不多的菸,燃過的灰燼撲簌簌地落,飄下沒有彩繪玻璃阻攔的窗,混進空氣中瀰漫的焦紙與煙硝裡頭。
但是現在不是了。她摸著受潮的石灰壁,撫過無數幽靈曾在此留下的刻痕。
自由,平等,博愛。她在心裡複誦著。自由,平等,博愛。
「快走吧。慢了誰也帶不走你。」
露西抱著匆匆收拾起,精簡到只剩一套換洗與財物的包裹,到底還是放不下心,本著尚存的童稚與熱心,上來喊了她。
「知道了。」敦又吸了一口菸,這次她沒把劣質的煙灰往外彈。「我等等跟上。」
自由。平等。博愛。
大革命的口號瘋傳過每個角落,枝蔓綰結過大街小巷與溝渠,隨處都有人在刻寫,高喊著同在與聲援。中產階層搗毀了巴士底,著名的思想家被簇擁加冕,默默無名的獄友們則是沾了光的順便。
中島敦一直以來都不明白那些東西。她忘了自己從哪裡來,只記得自己逃出了馬戲團的獸籠,因緣際會下在貧民窟裏認識了露西,而後和她一起跟到了還不錯的鴇母。
十三歲以前的日常是打雜和學習,十三歲以後的身體開始漸漸有了點微乎其微的幅度。此後她在後門邊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了兩張床位,在有人貪圖著東方面孔又或者低廉的價位,拉開她還沒抽長的雙腿的時候,她便在時不時湧動的革命前明白了博愛這麼回事。
撩起劣質而易皺的裙擺,向後躺進她那張頂多只有幼童棺槨大小的床裡頭,塞不進去的雙腿披掛在半圓形的木緣隨著力道搖,就像未醒的娃娃——有時候甚至不用到這麼一步——她從不和客人接吻,但允許他們在自己身上啃咬。
營養不良又發育遲緩的身軀終究沒什麼多餘的肉,在磕到骨骼後就會被一口啐掉,因此敦不管是忙活還是收拾都能比別人快上許多。但凡省下一點酒錢就能享用到其他豐滿,敦的生意只能以慘澹來形容。
她一直不明白為甚麼自己能擁有兩床棺槨。也許是因為那個畸零的角落安不下第二個女孩,又或許另外一床就是註定好要給太宰治留的。
太宰治這人甚麼都挺不錯。臉蛋,聲音,情話。床上的活兒也行,就是看起來有些瘦,運氣也不太好。作為一名曾經混跡過上層沙龍的外鄉人,肚子裡自然有些墨水——也恰恰是因為這點曾給他帶來見識與富貴的知識,給他招來了與幾欲生事的學生黨糾葛來往的禍端,不講任何證據地被送進了政治犯蹲的巴士底去,在憤怒的群眾衝進來砸毀牢籠前,就因為趕不完過重的勞役而被獄卒打折了腿,草草趕了出來。
真是生不逢時啊。男人伸直跛了的那條腿,過長而濕漉漉的瀏海下的臉蛋未顯多狼狽,在潮濕又缺了邊角的石階上坐著,看著替他抽換傷藥的女孩,悠悠啃下硬的生疼的黑麥小圓麵包,如此感慨。假以時日你會更美的,小海倫。
你可還沒瞎呢。*中島敦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究竟是被甚麼魘住了,才會在開門把滿盆穢水往外潑時,瞥見了角落裡頭看著窯子不肯近的男人,給了他一點吃的,抽換掉吸附過多雨水而泛著股酸味的繃帶,聽他略帶慵懶地扯淡起來。
海倫的意思是「美女」。她明白太宰治的意思,把人拽進了她的角落裡,捏起那片皺皺的裙襬,往旁邊撕扯了開,坐在地上,任男人的目光隨著周遭雜質頗厚的劣黃光線一齊探進來:
「你來吧。不要付我錢。」
過了幾秒,也或許是幾分鐘,中島敦的視線仰後,隨著落魄男人的雙手順著乾裂的馬甲,一步步抽開勉力牽扯在一起的棉線,她便覺得自己似乎正泡在一灘私釀而劣雜的酒水裡頭。黃暈到油膩而難以擺脫的色調籠罩在四周,牆上的壁癌、隨意搭拉的布幔是飄向瓶底他們的雜質,散漫,錯開,聲聲的吸吮與水聲既在遠方也在身上,她正被釀在壓箱的瓶底。
沒有人這樣用力地親過她。意識到這點後,敦馬上想起自己必須浮上水面,於是她推開了他,撥開他那雙陰暗的桃花眼前的蜷軟,有模有樣地對準他沒有開合的唇,把自己用力送了進去,同時伸手搭上太宰治的腰,把換來的空氣和氣力通通灌上去,這番孤勇竟也讓才要十四歲的她撐起他的身體,穩穩地盛著他往她的內棺倒去。
就像在跳舞一樣。敦不免有這樣的感慨。只是太宰治遲疑了許久都不進來,錮壓在她上方,變化著角度順序地吻。澱粉發酵過的酸甜粉刷上敦的口腔,筆直的昂揚卻在下方胡亂地蹭——就算她曾有過許多差勁的客人,但也不曾這般戳痛她。
「您在做甚麼呢,先生?」她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這種時候的確也不適合問話。「您也在對我感到失望嗎?」
太宰治撿起她半乾的髮尾,不知道是在品味其中貧賤的氣味,還是在嗅聞其中的酒精濃度,短少的髮絲遮摀住口鼻,在她耳際悶悶地枕著,眉間似乎有著若有似無的線條。
「沒有的事。」如今墮落到底層的青年這麼細喃,在她的耳蝸旁吹進春風與愛意。「我只是在想,或許我想看你長大。」
「可能我也是吧。只是我不相信未來,我只相信明天。」
太宰治聽到她的回答後,嗤地一聲輕笑,一點沒有甚麼曾經載負著啟蒙思想與救贖的模樣,在敦好不容易在緊密壓合的身軀間拉開他同樣脆弱的棉褲後,便不客氣地衝了過來。
在他完全進入時敦放開了聲,恍若新生兒的啼哭,略綴了點混濁的鼻音。她的身體太窄又太小,沒法承受那種撕裂的頂撞和衝擊,直至此刻,從業一年餘的她才感到了所謂破處的銳痛,半是愛慕半是祈求地將男人未褪去的衣衫拉扯出不客氣的爪痕,刻寫痕跡未果下,便咬上了舊衣的纖維,卻又小心不讓無償服務的客人在出任何一滴血。
我不是海倫,先生。而你也不是荷馬。她在劣酒的迷亂和嗆鼻中這麼迷迷糊糊地說。我的感覺很奇怪——為甚麼會是這樣的我呢?為甚麼你要和我說這些事呢?
太宰治跛著的那隻腳不方便,過重的溼氣總會發起乾澀,繳去了骨骼的氣力,最是毫無防備地貼著她的腿側,但不礙著他稍作分割地停下,單手撐起身來整理女孩同樣溼透的髮隙。
因我不是詩人。只是太宰治而已。他的指間終於跟著溫熱了起來,氣聲蓋過了其他床的喧擾。我想當你的荷馬。你是為我走入地獄的賽姬(Psyche)*。
對蒙哥馬利來說,她唯一的朋友自那天起變了個樣,不知道該稱上好還是壞。唯一肯定的是,那個沒人敢雇用的前政治犯膽敢給敦取了那樣的花名,就像在給全世界宣告,他就是那個令人又愛又恨的愛洛斯,隨手拽起了在意的金箭,一把鑿穿了女孩的心窩。
敦的頭髮開始蓄長,軟軟地繞在頸上。本來軟塌的兩頰開始向上拉,緊緊削成了巴掌大的瓜子臉,各式各樣的男人搖晃著她的身子時,在眼尾豢養著恰到好處,甚至帶了野性的不屑;平日她依然在自己的半開的棺槨裡外忙活,卻在收了錢後迫不及待地把下半身清空。以某種外人無法得知與拿捏的默契,她總是能恰如其分地打開後門的門縫,在夜色的掩護下,搭上那隻纏有繃帶的掌心出奔,又或者將門外銜著詩意的情人擁入懷抱。
鴇母給了女孩們相當程度上的自由,畢竟她們也不敢走離貧民窟太遠的地方。中島敦開始會挑著掩護出門時,難免還是會有一兩個行人對著寬大帽簷下的她指指點點,打算對俗稱的落翅*下手——
這個時候她便十分歡喜。微微拉抬帽沿,在雨絲中留下黏膩的唇印,然後晃了晃太宰治的手,側身挨上他不怎麼寬厚的肩膀,真心盪起的細碎笑聲拋在半空,踩著漏了一拍的舞步搖曳進每個詩人想要她去的地方。
他們很常在深夜無人敢靠近的涵洞下駐足。油燈重而濃的橘黃,在雨絲的折射中多了點醉醺醺的胭脂色。這個時候敦便會站上道上脫落的石磚,和大了許多歲的男人齊高,接著把帽子的綁帶向後勒,完整露出自己的臉面,模仿著修女湊向聖像那樣的虔誠,垂眼盯著那雙好看的腿瞧。
太宰治通常會在這個時候將手伸進口袋。勾著或平淡或無奈的笑,像在重演著白日不入流的戲法,好不容易才掏出點乾癟枯萎的花梗,又或者皺巴巴的票卷,而中島敦也總是一一接過,彷彿在數典著他在她這邊積欠下來的那些。
然而這回他拿出來的是根被擠壓得歪七扭八,也不知道是打拿來、只比半截多那麼一點的菸。他把前端已經焦黑的菸頭給捏掉,用那兩瓣據說是薄情的薄唇含著尾部,就像用臉上僅剩的血色包裹著快散開的菸草。不疾不徐地用火柴打亮了它,而後像天鵝那般貼上同樣垂著腦袋的女孩的額,成團的白霧近距離地打上敦的眉眼,一時間薰得她反應不過來究竟該不該闔眼。
他從不開口對中島敦說喜歡,後者也一樣。只是他向來不吝於稱讚或用行動告訴她的美麗,於是他握住了那張稍微長長了一點的掌心,讓她顫顫地出手將唇齒間溫著的煙挪了過去。
十幾歲的她學甚麼都很快。敦的眼眸依舊垂著,將菸送入偏淡的唇的姿勢卻別有一股矛盾的成熟。適應了一陣熱度的蔓延,她抬起那雙貓一般的大眼看了他一眼。
他好像還沒仔細教她怎麼吞吐才是合宜。只是覺得她在煙霧裡頭會很好看,畢竟她的眼底有能穿透霧氣的燈塔,同時又有惑人走進深淵的鬼火,誰能不跟著她走呢?
在太宰治這麼評價之時,中島敦晃了一下那雙迷人的眼,緩緩伸手夾住了菸屁股,切快了速度,猝不及防地將口中所有的嗆鼻吐上他的眉眼。
一時間連他也睜不開眼。無論是刺痛和嗆辣,都檔不住女孩咯咯而不遮掩的笑。
她吐出一播又一播的白雜氣體,涵洞的出口和著雨滴的腥味,拉起了一簾帳幕,灰燼的黑屑不爭氣地迅速抖落,她在這個時候牽起太宰治的手,第一次分開了那些飽經風霜的指頭。
「自由。平等。博愛。」她指著壁上那些他教她認過的塗鴉和刻痕,把最後的火光摁熄在那「愛」的結語上。「太宰先生,自由,平等,博愛。」
然後她拉起了太宰治的手,笑著跑進了外頭稀稀落落的雨滴裡頭,真情實感的喜悅飄在風中,點滴拍上了昔日高唱謳歌的青年臉上。
自從跛了以來,太宰治從沒發現,自己也能跑得這麼快。
中島敦學會了抽菸,或許還學會了嫵媚。她一樣繼續著她賴以為生的工作,但不妨礙她嬌蠻任性起來——在太宰治到來的夜晚,層層的女聲總會被敦的歡欣喜悅劃破,爾後浪花似地推回、將片刻親近與相擁的他們仔細埋葬。
太宰治把中島敦給帶大。他來的時候漸漸不說話,但會仔細比較檢查著她的成長;她只對太宰治叫喊,還喜歡把他的褲子踢到遠遠一旁,護著他疲倦的頭顱,安撫過他的抑鬱後把他遺留在床裡,而她則打著稀薄的日光,悄悄撿起地上的布團,往不深的口袋裡頭塞進各式各樣的念想。
「為甚麼要為他浪費你的床?」露西看見她往裡頭放進了幾枚零錢,「他不一定愛你啊。」
「噓。」中島敦單手抓著她縫補得不太得體的褲腰,連轉動視線都怕吵醒還睡著的人。「我知道啊。」
「知道甚麼?他有前科,沒有工作,可是還活到現在,你覺得他憑甚麼?」露西不客氣地質問。「他很危險。就算他將來成功,他的身邊也不一定放得了你。」
「我知道啊。」敦的笑容深了幾分,就像在和情人交換信物的少女,將其中一只口袋裡的紙團抽出,在手心裡攢得死緊,改放了一片餅乾進去。「所以我也不是白給啊。」
全世界都知道這個國家不能久待。最高的法典不斷宣布被廢,一代共和換過一代共和,今天有人打算重拾三色旗,明天處刑台邊上又會有新的血滴。
那些道理與中島敦他們這種人沒有太大關係。她懶懶地躺在她鋪上了新襯裡的床上,任憑血跡慢慢沾染。
這裡的女孩總是有些可以讓自己擺脫麻煩的方法。儘管敦清得很勤,但這種名正言順的休息,她還是會推開門縫,讓稀薄而不帶溫度的陽光灑採進來,徐徐把玩著手上的菸,讓它在指間小蛇般地流轉。
「你不覺得有點太巧嗎?」
「怎麼?」
「那個男的來過的隔一天,你不往外潑水也不工作。以前倒還好,現在又總在他走後一天才血崩。」露西伸了個懶腰,卻還是一樣憤懣。「他到底哪點好?又跛又窮又神神秘秘的,你到底喜歡他甚麼?」
敦看了她一眼,手上的煙轉得慢了些,蒼白的臉色上露出點色然而滿意的笑容,另隻手不經意地推了推肌肉虯緊發硬的小腹,感到滾滾的血塊竄流,仔細回憶了幾秒,才終於肯定下來。
「也沒喜歡甚麼。」她這麼說,五官隨著雜牌菸的霧氣而顯得有那麼幾分滿足的嫵媚起來。「我就喜歡他從不可憐或對不起我。」
這次行動之所以能浩蕩起來,聽說是因為學生黨在某些不見光的紛雜地帶仔細運作,於是才能一舉鬆動復辟的王朝*。
這個高度能看得多遠,又能否看得到行人裡頭有誰跛了腳呢?
王朝雖然鬆動,但還不是結束。
鴇母帶著最優秀美麗的女孩們率先出逃,剩下的人可能也等不到她再回來,逃到另一個能容納下大量棺槨的地方去了。
中島敦站在鐘樓上,把燃到盡頭的菸摁滅在窗沿「愛」字的結尾上,心不在焉地瞄著自由,指尖又落到了平等上。
Fin.
*1:「世上最漂亮的女人海倫」出自荷馬的伊里亞德。荷馬是盲人,而「海倫」在希臘語中就是「美女」的意思。
*2:愛神愛洛斯(邱比特)的妻子。名字在希臘語的意思是「靈魂/精神」,神話中是人類靈魂的化身。為了回到心愛的丈夫身邊而挑戰一連串試煉、甚至走進了地獄。
*3:閩南語中指落單的女人為「落翅仔」。
*4:法國大革命的波旁王朝在維也納會議後有過短時間的復辟。然後悲慘世界裡把它革掉了。
就這樣吧!還有甚麼想說的以後再說!或者直接忘了別說!
*不知道該算是cross over還是架空還是甚麼,總之有模板《異願洛恩斯:瑕疵品》穿插、引用、改動
*試寫的一些我很喜歡、很感動(?)我自己的中二濫情片段
*感覺不是一般的cp向故事。beast宰x不知道該怎麼定義的天使(?)敦,以及黑芥beast銀(?)這樣的詭異親情向組合,全在2開始慢慢出現。
*被指出腦成以前的東西了,覺得好尷尬。腦完了就算搞定了吧。好傷心
這世上具有特殊能力的礦石有很多,其中數量非常稀少、名為「洛恩斯」的晶石,即是我寄生其中的宿體。
由於洛恩斯晶石被發現的次數不多,製成器物的成功率又低的可憐,目前為止以洛恩斯為素材做出來的東西,保存了原始能力的,多半只有跟我一起被做出來的這幾條項鍊。
我們保有洛恩斯的特性,卻不是完美的器物。每一條項鍊都有不同的瑕疵,觸發之前,身為器靈的我們,自己也不會知道身上的瑕疵是甚麼。
洛恩斯是「願望石」。這種晶石帶有的特性,即是願望之力。身為瑕疵品的我們,雖然能夠為許願者完成願望,範圍卻是有限的–並且受到許多規則限制。
我不知道我在實現願望上的瑕疵是甚麼,不過我曉得我的另一個瑕疵。
每一條項鍊,在新的主人許下願望後,舊有的記憶就會消失,唯有初始記憶除外。這是我們這一批洛恩斯器物都具備的規則,但在我身上出了點問題。
我的記憶沒有消失的很完全。每次新的主人許下願望後,總是有一些應當遺忘的事情留存我的記憶裡,堆疊下來,也不知道該不該說是種負擔。
每一個願望,都該是我的新生,讓我記憶歸零後從零開始。當這件事無法成立的時候,我看待每一個主人便不再單純,而是牽涉了比較與情感,影響我的心情。
0
「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樣!這麼溫和又有禮貌,要是沒有那一點點瑕疵,你一定能算作其中一件讓我驕傲、數一數二的完美作品!」
把我打造出來的匠師對我這麼說。儘管她看著我的目光確實真誠,我仍然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我的個性,是能夠躋身為她最優秀的作品的要素的話,我本身能力上的瑕疵,為甚麼就能否定這項肯定了呢?
那個時候,我尚不明白流雩口中的瑕疵,但在我往後不斷被指謫、咒罵、厭棄的漫長歲月裡頭,她是唯一一個這麼真心讚美過我的人。
而她死前的願望,是希望由她最完美的作品前來追回被偷走的「洛恩斯」們。
被追到之後,我會發生甚麼事?
他會不會貫徹流雩「不能讓洛恩斯流傳於世」的遺志,進而決定銷毀我呢?
我不知道我該有什麼樣的心情或表示。我只是被打造出來的器物,我的使命與心願就只是被主人喜歡、為人所用而已。
和其他人失散後,對被銷毀的恐懼,讓幼稚的我在觀測到其他世界的存在後,便拚盡一切、傷痕累累地逃了過去。
1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本來就不優秀的我受了重傷,連人形都無法維持,只能瑟縮在寶石墜鍊的本體之中,不好好休息個三五百年,肯定是無法恢復的。
在這段時間裡頭,我被人撿拾、交易、流傳。這裡的環境似乎不太適合我,於是我只能依靠一次次的認主,來達到不假手優秀匠師的點點修補。
我是作為實現願望而被打造出來的……雖然我很快就明白了「瑕疵」所在,但我身為器物的本能,卻沒法不要求我的每一任主人,在戴上我後,向我許下一個個我都想竭盡所能完成的願望。
雖然我看膩了人心被願望之力操弄的情景,但實現主人的願望就是我的生存意義,主人願意許願,對我來說還是很好的事情。
但是我總是無法完美地完成願望。我終於明白了流雩對我所懷的懊悔和惋惜。
除了實現願望的能力帶有瑕疵,多少能夠記住每任主人,是否也是我的另一項缺陷?
只不過,就連這點殘缺,我也不是獨一無二的。我不免在本能地進入沉眠前絕望想到,某任主人曾說過我不是將願望實現的器物、而是帶來詛咒的邪惡。
如果我真的是那樣不該出現的存在,流雩為甚麼遲遲沒有銷毀我、還那麼真誠地讚美過我呢?
與生俱來的不完美、是我的罪過。我也深為此感到痛苦與難過。可始終希望為人所接受、使用、甚至是疼惜喜愛的我,仍不斷想為每任主人實現他們心裡閃現的願望。
我是不是,連自己也一並詛咒了進來?
2
老實說,我已經十分厭倦,也十分習慣每個人初聞我是「願望石」而欣喜若狂地許下願望,爾後又因為自己輕率的願望而怪罪於我的模樣了。
一個主人只能許下一個願望。新許下的願望不能牴觸現存的願望
我作為某個女人的遺物,封存在一個小盒子裡頭幾年過後,在她的兒子被人領養前,由保管的男人交給了那個年輕而溫暖的孩子。
在他把盒子打開、在那個對我一無所知的男人面前戴上我的時候,我馬上明白過來,他的名字叫中島敦。
他跟著一個看起來頗為陰鬱沉默的男人離開,來到了鄰近貧民街區的一幢普通小房子裡頭。在送走那個「太宰先生」以後,我便向落單下來的敦出聲,向他為洛恩斯的規則稍作解釋,暗自祈禱他會喜歡或重用我,督促他許下願望。
敦靠近了窗邊,把我高舉在頭上,自下而上,透著光仰望著我。
那裏頭毫不掩飾的驚喜和善意,讓我不知所措。
也許是因為我會害怕他受傷、又或者擔心自己再度受到厭惡,我結結巴巴地他坦承並說明了自己的缺陷,請別把我當成甚麼不世出的珍寶。
『謝謝你,但我暫時沒有甚麼願望呢。』
『對我來說,願望是那些努力過後仍無能為力下才會有的事。現在我所有想要的事,都能夠靠自己努力來完成,所以現在的我並不需要許願。』
『對了……你的名字,可以告訴我,是甚麼嗎?』
我好像遇上了一個很奇怪的主人……
名字甚麼的,隨著流雩慘死在願望之力下的千百年,我也早就忘記她為我取了甚麼了。
感受著敦的視線,我很擔心那是否有朝一日會變成怨懟。於是我猶豫了一下,開口提醒:「我本來就是個瑕疵品,甚至還出現了毀損……你實在是不需要、對我抱持如此的期待……」
『怎麼會呢!不許有這樣的想法!』敦制止了我還沒說完的話,另隻手像是很怕我掉進陰影裡頭破碎般地在下方盛著我。『你可是我的寶貝啊!』
好奇怪……為甚麼要這麼說……是因為我是他母親留給他的東西嗎……可是他不是應該要向和很多人一樣、首先質問我怎麼沒有保護好前任主人的嗎?
「請不要這麼說……不、很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啊?聽不懂?……抱歉,我太高興了,忘了你現在還有傷……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給你想到一個最好的名字、找到讓你恢復原狀的方法的!』
「不,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敦確實是不一樣的。他雖然沒有使用我的意思,可他常常和我說話,跟我聊日常中微不足道的事。舉凡太宰先生每次的到來都看起來有心事、今天招待了貧民窟裡頭一對小小的兄妹一些點心等等,這樣彷彿把我當作他身邊一個活生生的真人一樣的對話。
如果我不能替主人實現願望,我的存在不就沒有價值了嗎?
那個時候,在等待敦的願望的焦慮與快樂相參下,我忍不住想,如果我真是個符合世人想像、完美無瑕的「願望石」,是否我就不會遇上如此珍惜我、讓我在之後沒有他的日子裡頭,也遲遲無法忘懷的主人‧中島敦了呢?
3
敦許下願望的那天,橫濱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房子幾乎是瞬間地崩塌。就算當下他試圖用自己的身體保護那個常來到他家吃點心的小女孩,敦的意識好不容易恢復過來的時候,他的右手已經和女孩一起斷了。
我請他許願。我可以治好他的傷勢,讓他在命危之際能夠康復如初。
只要他開口。這點小事我絕對能夠完美達到。
『小銀……拜託救救小銀、讓她活過來,平平安安地長大吧……』
敦的表情十分痛苦。我在許久以後才明白過來,當時的他許下這樣的願望,是因為擔心女孩的哥哥會無法接受妹妹的死亡、導致形同兩個孩子死去的結局。
一個人死去,換來兩個孩子活著。敦是這麼希望並盤算的。
這個願望並沒有明顯牴觸規則的地方,因此「我」判定可以實現。
抱歉又不是更新,只是選擇困難症想徵集意見
沒有意外的話,打算自行摸索本子的製程,是故稿量不足的話,需要從這四篇裡頭再挑兩篇出來湊;
不是正式的個人本,沒有要販售,我大概只印3~5本來當學費,當作日後出磚塊本的犧牲品,
作為答謝,若是成品還勉強過關,我會在本子出來之後在主頁另發一帖,到時不嫌棄那樣的半成品的話,歡迎私信聯絡,我可以不包郵的送你
無須特別說明理由,只要說一下如果是你的話,會想要在這四篇裡頭選哪兩篇收入即可
要是沒有的話我就自己抽了
確定收的:目前正在肝、字數16000+、預估3w左右的太敦中篇
陀敦《Dreaming Alone》
與敦《楓丹白露》
中敦《謊音》
鏡敦《覓死尋活》
四選二吧
你當有更高遠的目標。銀老闆如是說。
過往自介已經把我這個雷包介紹得差不多了。
以後只寫讓自己順心的文了。舊坑能填一個是一個,可催更。
看到喜歡的東西就會按推薦。但年紀大了不喜歡自己找車以外的糧吃。
重心慢慢挪到原創上。但還是會繼續寫同人吧,畢竟很想有自己的本子,也和好多人說好了。
愛心和評論是第一生產動力。會盡量回應,但是不想再像過去那樣被熱度綁架或因而否定自己,我要當個快樂的垃圾人。
同人:樂啾啾/我存或止(BSD)、惻惻(陰陽師、野良神)
原創:春和景
屯文處:本地(娛樂、劇情向all主角相關cp)、子博(意識流、厭世廢話、道德淪喪垃圾文)、AO3(dreaming_alice)、原創星球、Popo原創市集
社交:噗浪、提問箱、popi QQ、lof私信,歡迎聊天和各種交流,但有大概率很慢才收到。
歡迎約稿、企劃、活動、合志、插花等合作,煩請私信聯絡。
QQ的話,還是請熟一點再私信跟我要吧。畢竟我一不寫同人或更新,列表裡的我就會是個沒有意義和用處的人,為了避免傷感情就這樣吧。
大概就這樣了。謝謝看到我還有這裡的你。
Google信箱改版之後我就收不太到新郵件的通知了,氣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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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來,都來。
只要你不怕尬聊星人或是水鬼我都很歡迎的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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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首先我要先致歉,這麼晚才看到並回答這個好有深度的問題……Google信箱霸凌我(重申
感謝小可愛的提問。之後我會好好定期刷提問箱的。
這種問題對我這種all主角黨和雜食黨而言好難回答,不過唯一確定的是我這個人比較膚淺,不太喜歡吃肉體上的互攻,最近倒是沒那麼在意了啦。
忘記在哪篇自介裏頭有提過,我在標cp的時候總是習慣把敦無條件地放在最右,但其實不開車的話,我個人覺得我自己筆下的同人比較接近精神上的不分攻受欸。(人家問的不是這個
因為我是個比較舊式和保守的人,只在性別和戀愛這塊比較開放(?)些,所以對左右的分法就是很純情簡單粗暴的「誰先讓另一個人臉紅/不知所措的誰就是攻!」這樣;但是老實說,我覺得左右這種問題最主要的還是看「故事/那個情境下兩人各自的反應」這樣來判斷的。畢竟放在現實生活或我設身處地地想,我也不覺得一段關係裡誰就該永遠在哪個位置或一定得要怎麼樣啊。
如果是BG的話,或許會讓我考慮到一些社會現實的固有印象之類的問題,不過私以為,那樣問題的答案就會是「誰比較強勢誰就該在左邊」、和生理性別無關……
如果是BL的話,為甚麼要糾結誰要不要固定在哪個位置……?
並不是說我沒有菊癖,但我習慣把同人/原創角色帶入現實環境、條件中思考,那樣才會讓我有「看到你們這樣真好啊我愛了」的感覺;我身邊的男生這幾年來都非常少(文組男生稀缺),可他們再怎麼溫和有禮好說話亂撩漢撩妹幹話滿天飛的,但是他們給人(我)的感覺終究還是男的,就算再受,也還是會有攻氣的。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他身邊有更受的人出現、導致他相較之下攻了,用面相氣質來判斷攻受是很不可取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概念
咳,抱歉扯遠了。
這兩種傾向我都覺得挺好,真的就只是個人偏好而已,不過硬要我說的話,左右固定的話,就寫作和挑糧純閱讀而言,都會對腦袋比較好/輕鬆……當然也有我這個人容易想太多(?)的成分在。
另外互攻的話……因為我很容易有先入為主的觀念,所以剛看到問題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會把「互攻」和這個標籤「強強」畫上等號,真是不好意思……
因為我老是覺得強調互攻就代表是車前防雷。對不起我這個人真的好膚淺又沒素質。
而且就寫作而言,對我這種開車苦手來說,一x十血又互攻的話我早就被送太平間了好嗎(童言無忌
強強自當有其魅力所在,但我覺得還是要就角色本身性格來談,並非一昧地偏好強強或強調互攻就等於一段關係裡的平等。而就我個人的成長過程中,我狹隘的世界觀念/經驗給我的固有觀念就是,兩方都強勢的話反而很難長久處在一起呢。
是的我是老子和道德經的信徒啊。
一方強勢的時候,另外一方稍微退步或柔軟一點,但也不至於要完全放棄自己的原則,等到情緒過了之後或事件過了再好好靜下來、回頭各自講明白自己的堅持,我覺得這樣一退一進、適當彈性伸縮的相處,不管是BG、GL還是BL,都我都最崇尚的一種關係和相處模式,不管是生心理我都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我寫文的時候也大概都是順著這個思維在走,攻君再怎麼強悍也會有脆弱或軟弱的時候,敦敦再怎麼溫和也不會完全一昧忍讓迷失了自我,已經快要變成固定模板了吧。(可惡女人還敢說)
我看起來話很多但是其實我是個社恐,用這種心態和人面對面吵架也還真的從沒贏過。(沉默)
總結就是,這兩種傾向,只是兩種相處方式而已。沒有甚麼好不好,就是你喜不喜歡而已wwwww
感謝最後閱讀到這裡的你!也歡迎用各種聯絡方式和我繼續作討論或提問!非常謝謝小仙女們的問題,我也回答得好快樂XDDD
*合輯裡頭的沉月pa,充其量只是個寫爽的中二片段
*cp芥敦、太敦、一點芥樋,但太宰到最後兩千字(尾聲)才真實上線
*帶有【*】是泉姐的原作改寫。如果你既沒看過原著又或者我在合輯裡的設定/大綱、棄文就能看懂,那就說明我們是永遠的心之友
*他們就是穿著東方成這種灰撲撲(?)色調的古風衣衫啦!

另外提到了一點點落月,他們的樣子是這樣的:

最後請吃我阿綾和天醬盛世美顏,然後就可以開始這個長達11012字的自嗨摸魚之旅:
在夜止,雖然不變強也不會餓死,但只要實力沒有提升到藍色流蘇以上的程度,就得過著被公家糧食支配的日子。
對於公家糧食的恐懼,於原生居民和新生居民是相同的。為了所謂的公平,以及提升國民的素質,公家糧食能夠免費提供給任何有需要的國民。
重點在於其非常之難吃,讓人每每在含淚嚐下下一口的時候,就能激發人好好奮發向上、向擁有比自己品級高的流蘇的人挑戰、以獲得能夠領取多一點薪俸的強烈慾望。就希望全國共好的政策目標而言,還真的是非常成功。
成功到芥川龍之介當初還在貧民窟打滾的時候,拿到一大塊完好的糧食時,即使餓得兩眼發慌,還是會猶豫再三、憋著氣快速嚥下並由衷希望味蕾作廢的程度。
「發甚麼呆呢,快應戰啊,不然你好不容易拿到的粉紅色流蘇可是會被奪走的。」中島敦在他旁邊催促。「還是說,當初你拿到這個顏色,其實也只是僥倖得來的?」
流蘇的顏色,由上至下,分別是黑、紫、紅、藍、綠、白六個等級,除了白色流蘇以外,每個顏色又再細分成由深到淺的幾個色階,越淡的實力就越弱。*
流蘇的升階有兩種,一種是乖乖去找中島敦、江戶川亂步、中原中也三位執掌學院的近侍們考試,另一種則是像他現在這樣,在路上被品階比自己低的人攔下、要求對決。
發起挑戰者若是勝利,身上所配戴的流蘇就會和被挑戰者對調,而被挑戰者不能拒絕一切的挑戰,否則就算認輸。*
芥川龍之介當然不可能把自己的流蘇讓出去。若是想引起太宰治的注意,那他就不能永遠只待在這個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品階裡頭。
這大概是中島敦那種年紀輕輕就擔任起國主身邊最親近的侍者、佩戴著淺灰色流蘇的天之驕子所不能理解的,關於沒能在最好的時候接受適當引導的難過吧。
「你給我閉嘴。他要挑戰的人是我。」
「我看你的樣子不太輕鬆?」敦無視對面不懷好意的探視,摸著自己藏在兜帽下的下頷。「這樣的惡意……難不成你們以前認識,現在是來找你麻煩的?」
這條武器行用來進出的小巷,很快就被那個堵住他們去路、宣稱要和芥川單挑的人的同伴給圍住,在芥川還在回想這個歪瓜裂棗的傢伙究竟是何方垃圾時,他和中島敦的來路也已然被封死了。
「王子殿下,難道連一個區區草綠色流蘇的平民都不肯交手嗎?」那個模樣醜陋的新生居民對他擠眉弄眼,似乎對他現在的身分感到好笑。「哎呀呀,還是我搞錯甚麼了呢?我怎麼記得,你的臉可跟貧民窟裡頭一隻咬人的狗那麼像?」
「對方是新生居民。你可以放開手殺了他也沒關係。」親手封印、並手握全國新生居民生前記憶的中島敦側過身,*在芥川耳邊低聲提醒。「需要我幫忙嗎,我可以動用我的天侍符禁令,替你把他們送回水池重造。」
「明明被找麻煩的是我,怎麼聽起來你倒是挺躍躍欲試的。」
「我雖然很討厭你,但你是太宰陛下的兒子,就算是收養回來之後就沒多照顧過的也一樣。我有保護你的義務。」敦的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一股沉重的氣場,那是武者正在等待出手的壓抑。「他們的目標好像只有你。要是他們真是想憑著人多和死了可以復活的能力來車輪戰,應當該對擁有更高階流蘇的我也發起挑戰的才是。」
芥川分心瞥了奉命來給自己挑選高等武器的中島敦一眼,「收回前言。你比我想像中還要聰明一點。」
「……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不會動你?」
「我好像殺過那個人。之前還在貧民窟的時候,他們常來搶我和妹妹積攢的零錢,於是我殺了他。」芥川努力回想了一下,才終於想起這麼回事來。「新生居民就是垃圾。要是我當初有噬魂武器的話,現在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擁有噬魂之光、能侵蝕毀壞靈魂的武器,才有辦法徹底殺死這些在死後被神器「沉月」拉來亡魂、在此復生的人。礙於沉月那未知的力量,以尋常的刀具殺死新生居民後,他們只會從囚禁了沉月的水池中重造肉體,回到夜止來活動。*
但是當初的他並沒有那樣高級而稀罕的武器。能用一把殘破的小刀殺掉這些曾欺侮過他和妹妹的人,已經是芥川當時的極限了。
說起來到還要感謝這些人。若不是當初的自己懷著「一定要讓他們死了又死」的決心、前往甦生水池蹲點埋伏,他也不會在那邊遇到中島敦和太宰治,進而被貴為國主的後者突發奇想地收養、成為夜止的王儲了。
「你的專長並不是體術,現在也才和羅生門剛訂下靈魂契約,你和樋口小姐還需要磨合。」敦抓住了芥川的手臂,阻止他向前。「我看你這樣緊張兮兮的樣子,這傢伙的實力應該也不止於草綠色流蘇、才會讓你有忌憚吧?」
他剛給這個新任的小王子挑的武器「羅生門」也是挺高階、攻守兼備的武器。雖然暫時還無法和國主擁有的「夜叉雪」、「汙濁憂傷」,又或者是防具「山月」相提並論,但好歹也是個能夠成長的噬魂武器,又擁有樋口一葉那樣的器靈在裡頭,未來的成長還是值得期待的。
器靈就是高等器物的內存意識,有些甚至可以化成人的模樣。但那必須在和人訂下靈魂契約後、靠主人的引導才有辦法做到。*
『芥川大人,您需要我幫忙嗎?您只要穿上我,我就可以教您怎麼使用我的攻擊了。』被芥川捧在手上的大衣傳出了女性的聲音,正是剛剛和他訂下契約、自稱是樋口一葉的器靈。
器靈在擁有主人後,就能單憑觸摸而達到和主人直接以意念溝通,所以中島敦並不能聽到那個女孩在芥川腦袋裡說了甚麼,只能憑空推測。*
「樋口小姐被打造出來後,應該還沒正式見過血吧。」
『真是太失禮了!我的匠師說只要有了主人,我的理論就能化為現實,用不著你這個小鬼操心!』大衣的器靈再度開口,大聲的斥責。
「吵死了,樋口。」
中島敦也沒有甚麼被冒犯的意思。說實話,他毫不介意馬上就讓芥川和他的新武器馬上開始磨合、進入戰鬥。但芥川渾身緊繃的樣子,倒是讓他有幾分意外。
想要享受優渥的待遇,自然得付出相應的代價。越高品級流蘇的人越容易被派往前線與敵對的落月作戰,因此有些貪生怕死之輩,確實會利用故意在比試中落敗、降級成低品階,以換取簡單而安全性較高的工作。*
中島敦雖然平時都隨侍在太宰治身邊打理他的起居,但還不至於完全生根在國主的寢室裡,對神王殿外的事到一無所知的地步,自然也是想到這個可能,才拉住芥川的。
芥川龍之介身上沒有新生居民的烙印。代表他是個在這個世界裡頭原生的人,雖然有繁衍後代的能力,亦代表他是不受沉月的力量庇護、可以如對方用生命來消耗的。*
他一向都挺厭惡不愛惜生命的人。太宰治的話……
陛下是例外。中島敦在心裡澄清。陛下和他是不一樣的。
「不關你的事。我才沒有緊張兮兮。」
「如果你打輸了話,會給太宰陛下丟臉,我會很自責的。」
「喂、我在跟你說話!」帶頭的新生居民把棍棒重重打上一旁的牆上,濺起了一點碎磚。「忘侍殿下?誰准你甚麼動作都沒有、只顧著和旁邊那個見不得人的小情人調情鬥嘴了?」
中島敦一陣惡寒,嫌棄的不得了雞皮疙瘩起了整身,「我不是他情人。」
「不都是用了甚麼下流手段爬上那個昏君的床的婊子嗎?呦、包得這麼緊,還是個淺灰色流蘇,給陛下操了幾次屁股才換得到的?芥川龍之介得喊你一聲前輩或小媽才對吧?」對方的話講得難聽,饒是中島敦沒受過這樣的侮辱,都要氣得發抖。「滾一邊去,等會連你一起收拾!」
這次換芥川抓住中島敦。也許事關到太宰治的名譽,讓少年罕見地動怒,連芥川都感覺到了以他為中心、迸發出幾乎要實體化的殺氣。
東方城中實力的頂端、除卻國主陛下以外的五位侍者——除了芥川以外——有「近侍中的近侍」之稱的他,術法軒的少年掌院,真正想殺一個人的時候,會是怎麼樣的?
芥川覺得他或許有幸能夠見到這件事也說不定。
「中島敦,我要穿上羅生門了,你退下。」
「你沒有那個權限命令我。就算你是王子、擁有『侍』的封號,那也只能算作我的平輩和同事。能命令我的,向來只有太宰陛下一個人而已。」敦冷哼了一聲,從寬大的水袖裡掏出一塊雕工精細的木牌,上頭寫了個「天」字,將其拋上半空,剎那間整條巷子都被自他身上強力迸發出的魔力線給層層包圍環繞,將這裡與對外的空間給徹底封死。
隨著他的動作,原本遮掩用的兜帽因此滑落,完整地露出了他的臉面來。
「——!是天侍!國主陛下最寵愛的那位近侍!」
「甚麼?那他剛剛丟上去的那個是——!」
「天侍符禁令:」敦冷靜地使用著國主允諾的最高魔法權限,難得動用了他曾經說過自己不想使用的特權。「除了這兩個要在我面前決鬥的人,其他在我視線範圍內的新生居民都得死。」*
與當初帶著芥川去拔雞毛、一個勁地把堪稱是恐龍的陸雞給用雷劈死不同*,這次從那小小一塊的裝置裡頭迸發出來的,是芥川從未見過的冰藍色光束,迅速地往四面八方彈射而去。
此起彼落的驚呼聲、沉重物體凌亂撞擊地面的聲響環繞著他們而起,很快這裡就只剩下三個人的氣息。
「你!你這個濫用職權的、太宰治養的狗!」向芥川發起挑戰的混混見同伴倒下,很快就恢復了鎮定,「你也囂張不了多久,他們很快就會從水池復活,趕過來這裡——」
「他們不會回來了。抱歉呢,沒給你們留下永別的時間。」敦冷漠地回答,看來他並無覺得有多少抱歉的意思。「不過這就是你見識短淺的問題了。『沒有人知道五侍各自配戴了甚麼武器』,但沒有人說,我不會使用噬魂之光吧?」
連靈魂都不客氣地直接消滅了嗎?
芥川瞥了一眼身旁的白髮少年,對他至今才發揮出來、或許是真正實力的冰山一角,不免感到有幾分忌憚。
他把武器藏在哪裡?他是怎麼做到的?樋口也有辦法做到嗎?
或許太宰治對他的偏愛並非全無道理。如果他在這個年紀就已經擁有這樣以絕對實力輾壓的能耐與決斷,那未來的成長確實也值得期待。
芥川是因為被他收養,才獲得了「侍」的名號……那敦呢?
天聽自我民聽,天視自我民視。太宰治賜給他的字,絕非只是隨便想到那樣簡單。
芥川不由得想起過去落月少帝的傳說。那也是在即為年幼的時候,就到達了落月實力的巔峰,簡直就像是個怪物。
中島敦也是太宰收養來的王儲嗎?他也擁有「侍」的封號,那他是不是也會威脅到自己現有的一切?
雖然也不是每位侍都像他這樣、靠著和國主的親屬關係,便擁有了這個虛名就是了。
但他現在正為此努力了。要成為與他們實力相當的存在,從中島敦手中奪回自己被他封印住的記憶,最後向他名義上的父親問到妹妹的下落。
只有五侍才知道芥川是太宰的養子。對外而言,他們只說了芥川是太宰治流連在外的兒子。
正統性的問題獲得了解決,然而實際相信的人有多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打到他們閉嘴就是了。
「別胡思亂想了。我和國主的關係不是那樣。」敦看向他,清秀的眉宇間滿是不耐。「我替你們創造了絕不會有人打擾的場域了。芥川,你必須親手解決他。」
芥川這才發現,此時巷弄的四面八方,都在他禁令的範圍下,將所有的出路以寶藍色的障壁封住。雖不至於將氣流也一併封死,但憑芥川的估計,大概是連深紫色流蘇的全力一擊,都無法破除的結界。
就在敦盯著挑戰者的時候,同樣的障壁也阻隔在雙方之間,卻明顯能夠看到彼此模糊的身影。應當是整個結界裡頭最為脆弱之處。
「你的過去該由你自己來解決。」敦那雙迷幻而焦距未明的眼睛盯著他。「對方也擁有靈能武器,裡頭恐怕也有器靈,我不建議你直接用法術或羅生門應敵。」
『喂!雖然你的術法的確是不錯了一點,但是不准你這樣看輕我和芥川大人!』樋口一葉這次直接喊了出來,而不是只在芥川腦袋裡頭大呼小叫,『芥川大人,請穿上我吧!您可以一邊施法、一邊調動風衣的下襬發動攻擊,我會開啟噬魂之光、全力輔助您的!』
「咦,你也是噬魂武器嗎?那你剛剛怎麼不說?」敦楞了一下。「便宜買到好貨了呢。那……嗯,理論上不必太過擔心了。」
『我想要的是能夠一眼就看見我的閃光點的主人,才不是因為肖想我的才能便掏錢的笨蛋!甚麼便宜買到好貨、你才全家都是便宜貨!』樋口一葉憤怒地回嘴,對於自己的滯銷似乎還有些耿耿於懷。
敦和樋口鬥嘴的期間,芥川一面無聲唸著手上的法訣,全神注意著靠近障壁間的人影,對方打破障壁的瞬間,就是他將所有的術法往他身上丟過去的時候。
他並非不相信中島敦挑選武器的眼光,也肯定樋口一定有過人之處,才會在全店的武器因為中島敦的進入後噤聲之時,大膽地開口說話。
店內絕大多數的武器都害怕中島敦。是因為武器更能直接感到武力的高低嗎?
但是他擔心的地方就在於,樋口一葉並沒有實戰經驗。就算她真的擁有攻擊的能力好了,但大衣的設計應該也是以防禦為主,而非與人短兵相接的攻擊。
該怎麼辦。芥川快速地思索能夠全身而退,同時又不在中島敦面前漏氣的方法。
他身上的法力有限,而對方的武器及其能力,於他們而言還是未知。
親手解決他,芥川君。他想起了太宰治的話。你要自己葬送過去,才能心無罣礙的走向未來。
懸浮在他身邊的法訣已經到達了他目前實力的極限,而芥川沒法說准在障壁被突破的瞬間,自己能不能有餘力應付直擊過來的冷兵器。
「芥川,我去找個防具來給你。」敦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似乎是猶豫了很久,才終於看不下去、決定要幫他一把。「既然樋口小姐是那麼高級的武器,那她應該可以化成人來協同作戰。」
「我先說好了,在徹底感覺不到我的存在之前,你不許回頭看。不管你個人的好惡如何,我給你準備的防具能夠給你的術法提供增幅,你穿上就是了。」
甚麼意思?東方成裡高貴的天侍,這是打算打劫剛剛被他們光顧過的武器行嗎?
「你個白癡、我要親自解決他——」芥川猛地回頭,卻完全沒有看到任何與中島敦相關的人影。
不見了嗎?怎麼做到的?怎麼這麼快?
羅生門從他手上發出了光束,隨後集中到芥川的身側,成了一位金髮的年輕女郎,就如同中島敦說的那樣,想必她就是風衣「羅生門」的器靈‧樋口一葉了。「芥川大人,您躲在我的身後就可以了,我會保護您的!」
他還來不及訓斥自己的新武器,障壁破裂瞬間的衝擊,即使有樋口第一時間的阻擋,湧起的氣流仍將芥川給向後吹翻了過去。
王八蛋。
芥川扒著地面上的胸甲,將嘴裡的血給吐掉,在心裡惡狠狠地詛咒,同時看著樋口一葉快速地站到他面前回防,擋住了對手看向自己的視線。
等到飛塵散盡前,芥川還有幾秒間可以站起來重振旗鼓,現在已經不是在乎中島敦究竟哪裡去的時候了——
他看著自己固定身子用的胸甲,這是甚麼時候出現的?
中島敦說,他去給自己找防具。
胸甲的開口在下緣,應當可以從這地方穿進去。就接觸面的感覺而言,似乎並不向表面上看起來、如玻璃或冰晶一類的素材,而是某種特殊且散發涼意的金屬;上頭細緻的雕花,與後方自帶的黑色披風上,均帶有一種異鄉風格的圖紋。
不用多說,芥川也知道,這恐怕就是中島敦給自己找來的防具了。
撲面而來的華貴氣息,感覺是太宰的武器庫裡頭才會出現的高級貨。只怕是太宰將這防具隨手給了中島敦,而他一直穿在身上,到了這個他無法出手卻有危險的時刻,才脫下來丟在這裡借給芥川的吧?
神經病啊!都是男人脫個衣服也不要人看,有令人敬畏的實力卻是個把人假定成變態後默默躲起來的度量狹小之徒!
「樋口、掩護我!」
他抱著胸甲、迅速地往旁邊的陰影一躲,將身體套進胸甲,胸甲下緣彷彿擁有了自己的意志,牢牢地把自己固定在芥川的肋骨上,瞬間就貼合得彷彿量身打造一般,完整地包覆了他整個胸膛。
該說果然高級貨就是不一樣嗎?
胸甲和他之間,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空間與衣物的隔閡,緊密之餘卻又不會有被勒緊的窒息感,另外又有股難以言喻的感受。
中島敦說,這副防具可以給他的法術施以增幅的效果。但那要怎麼樣才能使用呢?
和方才在挑選武器時不一樣,這件胸甲的器靈,似乎沒有和芥川交流的意願,於是芥川的焦躁感越發強烈,只能努力回想中原中也在武術課時簡單講述過的、關於發動高階器物固有能力的記憶。
要怎麼樣,才能讓它發揮用途……剛接觸到胸甲內裡時的刺痛,突然露出一絲絲細微的溫熱,熨進了他的胸膛——就像是器物給了他能量一樣*,芥川直覺地將方才準備好的法訣催動,往對方的四肢率先砸過去。
這就是取得器物主控權的感覺嗎?*
芥川盯著對方瞬間被自己御火咒給噴飛的炭化手臂,不免為這件胸甲的能力給感到咋舌。
若是以他本身的水準而言,他應該只能把敵人的手給瞬間燒熟,而非像現在這樣,噴射出去的火箭成了火龍,甚至把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肉體的東西給推出了結界。
如果中島敦是因為這件防具,才有那樣另人驚豔的力量的話,那被扒下了胸甲的他,是否就和芥川龍之介的實力沒多少差距?
等到中島敦回來的時候——他也會脫下這副胸甲,然後和他正當的決鬥。
早知道就把他的衣服給通通扒了,他就不用一天到晚被那少年白看扁還打架打輸了——
正當芥川沉迷於這樣堪稱美好的能量流動時,那個失去了持有武器雙手的新生居民的慘叫,慢了好幾拍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啊啊啊啊啊——芥川龍之介!你這個狗娘養的——」
「給我閉上你的臭嘴!芥川大人的名字是你能喊的嗎!」樋口方才在千鈞一髮間躲過火焰的攻擊,聽到汙辱了自己主人的言論出現,立馬回過神來,惡狠狠地往他的胸口踩了好幾腳,像是在發洩他實在太不耐打,沒給她太多表現的空間與機會一樣。
和樋口的懊悔不同,芥川已然恢復了冷靜。
看來方才的攻擊,只有卸去了他的四肢,卻沒有讓他徹底斷氣。
這不知道該說是他的不幸,還是芥川的幸運。
方才真是太失態了,竟然忘記了正事。芥川默默蹲下身來,卸了對方的下巴,讓他無法輕易咬舌自盡。
和中島敦說得不一樣。胸甲除了給他的法術增幅,似乎也加強了他身體的素質,讓他的腳步輕快,恍若夢中的無病無痛。
實在是太神奇了。這副防具就像是他身體的延伸*,卻又不像和樋口剛接觸的時候一樣,能與裡頭的器靈有精神上的交流與互動。
如果是把它當作個生命體,想辦法再深入的話……*
『夠了。你給我收斂一點。不要再有更多互動了。』
芥川瞪大了眼睛,一時間錯愕到聽不見一旁的樋口似乎大叫了甚麼。
竟然是中島敦的聲音?!
芥川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身上正散發著淡淡光彩的胸甲,錯愕地對腦中的聲音質問:「中島敦?!你他媽在哪裡?甚麼收斂一點、你現在又沒有在用!」
『你想幹嘛?只是暫時借你用一下而已,沒有要跟你器化的意思,你不要亂來。』*
「器化是甚麼?」芥川四下張望,放出了偵測用的法術,卻沒發現除了他和這個半死不活的人以外的生命體。「等一下、你這個變態,你該不會變成了胸甲、騙我把你穿在身上吧?」
像是要應證他的推測一樣,在一旁雙手抱胸的樋口一葉,聲淚俱下地指著芥川穿在身上的胸甲,氣惱地提出指控:「芥川大人!你都已經有我了、為甚麼還穿上他?」
甚麼東西!
『是跟你無關,你這輩子繼續不思長進的話就不需要知道的事。』*中島敦的聲音聽起來很複雜。『你快點把他解決掉,跟你貼在一起的感覺很噁心欸!』
「是我繼續用你,我就會知道的事嗎?」*
『住手!你再這樣我就要去找陛下告狀了!』
中島敦的緊張,間接應證了他就是正和芥川密不可分的胸甲,這樣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一想到自己現在正和自己最討厭的人貼得死死的,芥川忍不住一陣惡寒,連忙想把胸甲給脫下來。
幹!噁心死了!
他的腦袋裡剛閃過這樣的念頭,中島敦就像是被點燃了引信的炸藥,在他腦袋裡喊了起來:『你以為我喜歡抱著你嗎?誰要啊?真正受辱的人是我好嗎!要不是怕你太弱給陛下丟了面子我也難辭其咎,我至於給你這種人用嗎?你趕快用噬魂之力殺了那個垃圾!真不想借我的力量的話你改穿樋口小姐也可以!總之你給我快一點!』
「啊?」芥川面對樋口的目光,頓時覺得有些頭大。「你就不能告訴我怎麼用自己的力量弄出噬魂之光嗎?」
『不學無術!坐享其成!』
「快點!不然我就繼續用你、和你器化!」
『不要!你快住手!你只要想著你是真心想殺死他,我的噬魂之力就能匯流到你指尖,那樣對他彈一下就可以了。』
芥川龍之介將信將疑地照著他的話做,感受到胸口豐沛的能量,真如中島敦所說,在和他心跳同步的脈動下,漸漸往他的指尖靠攏、令他的指尖變得透明起來,就像他指尖的皮膚是小小的燈籠,而那股未知而令人本能感到恐懼的力量就是隆重的燈火一樣,即將滴落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新生居民滿是恐懼地看著芥川抬起手指,那個色澤就與方才從天侍符禁令彈射出的光芒一樣,即將前來收割他的靈魂。
他們已再沒有死後可言了。
終於解決掉這人之後,芥川突然感覺胸口的緊實感一鬆,胸甲發出了白熾的冷光,接著就是感覺到一雙手自背後、迅速從他的心口撤離,彷彿那裡剛剛一直被人從身後緊緊抱住一樣。
中——島——敦——!
「別靠近我!不准再打我的歪腦筋!也不准扒我的衣服!」恢復人形的中島敦拉緊了衣襟的開口,將地上的屍體塵化的同時,接連後退了好幾步,看樣子是剛剛把芥川想過的事情都聽了乾淨,現在看他的眼神,就跟看甚麼危害環境的有毒物質沒什麼兩樣。「我警告你、不准把我的事情說出去!不然我就把你的記憶通通給毀了再把你做成肉包去餵魚!你聽到沒有!」
「你才是對芥川大人動了甚麼非分之想吧!你怎麼可以如此忝不知恥地抱上別人的主人!」樋口不知道算是搞懂了重點沒有。「芥川大人,請使用我、讓我為您報這恥辱的仇吧——啊!」
芥川詫異地看著樋口在也想模仿中島敦那樣、由背後環抱自己,卻像是觸電一般吃痛地縮回雙手,當下的反應就是看向方才某種程度上和他親密接觸過的中島敦。
「你暫時別碰她比較好。我的氣息還留了一點在你身上。」中島敦不情願地交代,看向芥川的眼神說明他還是由衷認為這是個危險的變態。「中也先生講過的東西,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武器本身銳利的氣息在直接接觸的時候會對其他器物造成壓迫,階級相差太多甚至會造成傷害』——羅生門雖然已經是十分高階的武器了,但跟我還是不能比的。*」
怪不得方才他一踏入武器行,面對熱情招呼的老闆的推銷完全不為所動、而其他的器靈因為他的到來而安靜下來。*
「原來你不是人。」芥川做出了結論,心情複雜。
他竟然跟一副胸甲爭吵了這麼久,甚至非常規意義上的因為太宰治對他的親近和寵愛吃醋,並為他超常的能力咬牙切齒自卑了多少個日夜。
立足點本就不同,如何能相提並論呢。
「……雖然你說得也沒錯,但這句話聽起來怎麼這麼刺耳。」敦收起天侍符,帶起兜帽,似乎被戳中了甚麼心事,芥川卻看不清他的表情,因而無法很好地判斷。「好了。快點回去吧。我的事、還有我借給你用的事,不許讓除了你我還有樋口以外的第三個人知道。」
「等一下——你到底是甚麼?比樋口更高階的器物,難道你——!」
「嗯。」敦算是默認了那個身分。「打造我的匠師……他是裡界最優秀的匠師。」
「森鷗外?」樋口瞪大了雙眼,「不會吧?這是甚麼世界啊……」
「我好不容易終於有了個把我買下來的主人,結果現在、連世上僅有的幾件神器也要冒出來和我搶嗎……」
「你誤會了。我已經有主人了,請當作這是一場意外,樋口小姐。」敦放緩語調,安撫著瞬間精神起來的器靈。「如你所見,我和你的主人互相討厭,就算他哪天撞壞頭、死心蹋的地想要追求我做他的防具,我也是不會答應的。」
「是這樣嗎?」樋口不顧一旁黑了臉的芥川,周身就肖似人類少女一般,幾乎要有百花盛開。「是這樣的嗎,那真是太好了——那這樣的話請多指教,我會努力向你學習,有朝一日履行芥川大人的意志,和他一起打爆你的!」
「喔,這真是個偉大的志向呢……」
「連父親也不能說嗎?」芥川和兩位突然化敵為友的器靈問,緩步走出了巷弄。「他是你的主人。」
「對對對,尤其是他、千萬不可以告訴他!否則我就……」敦懊惱地搔了搔頭,「就當作是我求你吧。不然的話,我就把你這段記憶也封起來,這樣你就不會說漏嘴了。」
「用不著。就當作你幫我銷毀垃圾痕跡的人情。」芥川冷哼了一聲,向樋口伸出手,風衣化成的器靈便回復了原本的樣子,被芥川給披在最外頭,遮掩他其實有些力竭的腳步。「畫個傳送陣到神王殿附近吧。別跟我說你還想用走的。」
然而中島敦也只是說說而已。他不會在太宰治沒有指示的情況下,又去封印芥川的記憶,更何況後者還將其視為對他當作新生居民對待一般的羞辱,沒有必要再去重新挑戰他的記恨程度。
總有一天也會換到他吧。中島敦不在乎地想。就像他可以殺了與受辱過去相關的人,芥川龍之介總有一天也會毫不留情殺了他這個令他難堪難過許多回的器靈。
但那又有甚麼關係呢?芥川龍之介已經徹底告別了悲慘的過去,現在的他可以抬頭挺胸地接受王子的身分,無懼於那些風言風語,這才是他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讓芥川親自殺死那個仇人的目的。
繼續前進吧。等到你成長到足以成為這個國家的王的時候,那就是我和我的主人願望即將成真的那一刻。
「喔,那還是得走一小段路啊。」中島敦見他的態度又恢復了從前與他相處的樣子,不由得連語調都有幾分輕快了起來。「你回去多休息一下就能恢復過來了。」
「我以為『山月』最主要的能力還是修復與治療。」芥川將聲音壓的極低,「不幫個忙嗎。」
「不幫。那才不是我擅長的事。」敦哼了一聲,真想把他當場拍死就算了。「誰都不可以說喔!」
「……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太宰陛下、中也先生、鏡花,還有你和樋口小姐。」
看樣子人很多,還不至於會被他一一滅口。
「我父親,他能夠和你器化,對嗎。」芥川看著他的身形微微一僵。「那到底是甚麼意思?」
「樋口小姐會教你的。別當個伸手牌、甚麼都只想找我要答案!」敦的臉在暮色下,不知道該算是涮白還是紅透,孩子氣地跺了一下腳,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憑空轉移開來,留芥川錯愕地站在距離皇宮還有幾公里遠的街區上。
「你媽的中島敦——」
♞ 尾聲
「回來了嗎?」
拿著剛摺好的衣物、悄聲走到門邊的敦僵硬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後,才慢吞吞地走到寢室的燈火下,垂著腦袋點了點頭。
「途中發生了一點小事。已經解決了。」他平心靜氣地任男人把自己輕輕拉進寢室,沒纏緊的繃帶跑起的毛邊,隨著他像是檢查那樣的全身來回的撫摸而蹭著他的身體。「陛下。您不先吃點東西嗎?」
太宰治搖了搖頭,像對待自己豢養的寵物那樣,一昧地順著衣衫上的皺褶,直到少年器靈身上的衣物即將脫落,才微微傾了個弧度,單邊露出的眼睛裡依舊平靜,嗓音裡卻帶了幾分故作的無奈。
「沒什麼胃口呢。敦君。」
「……我這就去吩咐廚房做點開胃的小菜來。」
「不用、不用。」太宰治把他摟進懷裡,敦卻沒感受到甚麼溫度,遑論這樣親暱動作下常見的溫情。「敦君……你沒有甚麼事要和我坦承嗎?」
敦低著頭,不發一語。
「你在擔心誰嗎。」太宰抬起他的下巴,遺憾地自言自語著。「我不知道這算是甚麼感覺,不過我不喜歡。我的防具竟然關心了除了我以外的人,甚至差一點就和對方器化……」
高階的器物在和主人相處過一段時間、達到心意相通的默契之後,會在被主人使用時,產生與主人的身體相融、成為主人身體的一部份或延伸。*
在這種情況下,雙方的所思所想都會被彼此所熟知,得以使出更強大的力量。
無論於主人還是於器靈而言,這都該是難得而唯一的象徵。武器的天性就是將主人視為最重要的存在*,而主人通常也是將武器當作自己非常重視的一部份後,才能完成器化。
「抱歉。」
敦自知瞞不過主人的眼睛。乾脆直截了當地道歉。
這個男人太常擁抱他了。就算不穿著胸甲型態的他,又或者進行器化,太宰治都能輕易地判斷出有誰和他超出尋常的互動,那倒不如爽快認錯。
「道歉沒有用。敦君。我和你說過好幾次了。」太宰治捧著他的頭,堪稱深情地對他呢喃,接著把他的頭猛地按進一旁的浴桶。「雖然是我剛剛用過的洗澡水、稱不上完全乾淨,但拿來洗洗護甲,應該不算過分吧。」
他像是欣賞著器靈像是人類一般的掙扎,等到冒出水面的氣泡變小後,才抓著少年的脖頸,淡笑著將他扯離水中。
「我知道這不能怪你,你的心地良善。更何況不必心意相通,你就可以和任何使用你的人器化,這是自你被打造出來開始就註定好的事。」太宰治用涼被擦了擦他的臉,彷彿深感惋惜。「就連我也可以。和我這樣的人也可以……所以我很難過。敦君。」
「你有真心,可惜會被任何擁有你的人忽視,並將你的身不由己視作理所當然。就連我也一樣。」太宰治不知道是在對誰說,但敦知道他一直都不個自己能夠理解或看穿的人。
沒有人該理解夜止的國主。他就是一個不該被任何人看透的王。
就像太宰不需要和他器化,就能知道他擁抱過其他人一樣。敦不用和他器化,也能明白他的主人一直以來的難過。
於是他沒有反抗。即使那個男人又像剛把他從落月買回來、教導他化成人形的那個晚上一樣,把他壓在床上,他也只是沉默地分開了自己的腿,不再像當初那個一心想死、認為自己是受辱的器靈一樣了。
Fin.
我其實本來真的只是想在被安提茲大大萌得死去活來,高喊著歐拉歐拉歐拉或木打木打木打地摸個無腦中二打架場面的。
但是如大家所見,我把大部分的篇幅都拿去解釋世界觀和插科打渾還有一腳車尾氣了,於是我摸的這條鯤都已經被摸成了鵬,和我的腦袋有五千呎的差距了吧。
無腦爽文真的寫得有夠快樂,雖然只有我一個人爽到,但這樣就已經足夠啦啊哇哈哈23333
當然要是有人想問設定甚麼的話還是可以問噠,有一個小紅心或一條評論我都會覺得真是受寵若驚啦XDD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