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凶人的副店长叫中原中也。
「下次别再做这种私下代班的事了。」
他坐在对面吧台的高脚椅上,抱着双手,对好不容易才清理完整间店的敦开口:「既然是新生,也没出甚么乱子,那就这样算了。」
「谢谢学长。」敦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连镜花递给她的手帕都没力气用,虚虚地回应:「我用生命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校园的开放时间已经结束,只剩漩涡店内还留有营业用的灯光。
但是门上挂着的牌子,早就在中也下午开始处罚前就翻上了「打烊」那面。现在只是在训话而已。
作为谷崎和敦的家属,镜花和直美也提出了要帮忙。
但中也强调他们是客人,敦和谷崎则算是校内学生,当然是由他们来接受学生会的惩处。
「嘁,你也用不着那么怕我吧?」中也脚后跟一压,从椅子上蹬下,绕进吧台后检查。「我就说怎么今天明明就是我当班,下午还会有不认识的成员来帮忙。」
和其他总是严守学长姐制的社团不同,「漩涡」作为学生会的直营商店,里头的服务人员都是直接由学生会的干部们担任。
除了可以享受到平时遥不可及的干部们服务,更重要的是作为干部们和其他学生不用透过社团中介、直接沟通的场所。
按照最初创店的学长说,办公室是拿来开大头会用的,而且没办法光明正大地赚钱。
可以说店内所有的卖点,都是为了帮学生会赚取私营运的活动经费。
毕竟有些由学生会通过的活动,还是会有评估错误的可能,这个时候就只能由学生会自行补贴亏损,校方不会帮忙出资。
也是会啦,但是以亏损为前提的补助,日后就得付出更多的劳力来为学校服务。
比如我爱地球环校园捡垃圾之类的。
这对横中自由惯的学生而言,连有工资都打死不会想去做。
因此,只有在干部们真的抽不出身时,才会由储干等成员逐步递减下去支援。
毕竟外聘学生来打工,时薪得按学校的标准来,没得商量。
可是干部们就不一样了。请的是月薪、负的是责任制,加班或活动布置大都友情赞助不算钱,还能培养会内情谊,也提供了一个无法轻易逃离的处所来带下届的学弟妹。
谷崎完全没和他们三人交代过这些学生会的传统,直到这次期末考真的忙不过来,这才终于露了馅。
「哥哥也真是的,搞得就像到处偷吃、防着我们抓奸似的。」直美帮谷崎揉揉肩颈,不悦地评价道:「你怎么没和我们说加入学生会?」
镜花帮敦擦了擦额角,瞄见在吧台内的中也,觉得还是有些不妥,便拍拍他的肩膀,要他至少先把汗擦干。
「你再不擦干会感冒的。」镜花提醒他:「等下还会变臭。我才不要和一个臭哄哄一起走回家。」
「啊、你别生气嘛。」敦犹豫地看着上头绣成渐进色的紫阳花。「可是这是你的手帕耶。」
「不要就算了,还我。」
6
敦直接把手帕贴上自己的额头,差点弄掉戴不习惯的眼镜。
镜花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扶好眼镜,无奈地笑了笑。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敦还是一样没什么长进,一样这么怕人对他太好。
敦本来就是过意不去,才自告奋勇要来帮忙谷崎。因此听完两人的呈堂供证后,中也把大多的劳务都交给敦处理,只叫谷崎负责做今日的帐,然后又恶声恶气地交代他的处罚不可以跟店长讲。
谷崎点头如捣蒜,只差没有感激涕零地跪下谢恩,完全无视了对方刚刚那句「为甚么连基础程序也能被当」的嘲讽。
「你们的人手应该还是不足吧?」镜花向谷崎问:「补考不是比较重要吗?怎么还会把你排进班表里?」
「这么丢脸的事情,我怎么敢讲…….」谷崎尴尬搔头,旁边的敦则是做出了中箭般的反应。「之前我帮敦君补习的时候,就常把敦君带来这里。现任的店长也没说不行,可是我猜她应该是有点想反对,就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吧,哈哈。」
「哈屁哈,为甚么我都不知道你还帮人补习。」中也将两杯饮料端了过来,玻璃杯里的色彩绚丽,还带有着冰凉的果香,「没那个屁股就别吃那个泻药。看在你们两个一脸倒霉样,没给我喝光不准走出店门。」
逻辑在哪?
镜花给中也打上了一个「傲娇」标签,和直美确认眼神。
直美给的标签是「脸盲」。
两个女孩会心一笑。
「主唱大人,真是太谢谢了,没想到竟然会劳动到你高贵的双手。」谷崎凑近杯缘,隐藏在果香中的酒精味飘了出来。「但是你可以在女生面前慎选措辞吗?尤其是在我两个可爱的妹妹面前。」
敦的反应就没谷崎阴阳怪气了:「要付钱吗?」
「你要付也不是不行啦,还是你不敢喝鸡尾酒?」中也皱眉,自动屏蔽气场扭曲的同学。「你们三个会觉得我讲的话让你们不舒服吗?」
「不会不舒服,比店长舒服太多了。」敦和镜花同步摇头,瞥见谷崎的眼神,连忙定格。「我们未成年,真的可以喝吗?」
「你很烦欸白毛,头发都染成这样了还装甚么乖。」
「我的发色是天生的啦!不要每个人见面都黑我染头发好吗!」
镜花看着玻璃杯里吸附在杯壁,缓缓往上冒的细小气泡,好奇地用不锈钢的吸管戳了戳。
好像童话里的海洋,美人鱼经过时变得虚幻,下一秒泡泡就会随着王子的到来而消散。
她不知道自己为甚么会突然这样比喻,但觉得时间要是一直停在这个时候,似乎也不坏。
7
大概是心情差的谷崎太难以捉摸,中也又走回吧台,端来两杯冰果茶给镜花和直美,顺手还端来一盘巧克力蛋糕,手起刀落,快速切成五等分,拉了一张椅子就围着一起坐下。
「还没十六岁的就乖乖喝果茶吧。」中也咬着汤匙,抢走谷崎的书。「吃东西啦还看甚么书,我可不想看到团员死在店里。」
「团员?」三人又把视线集中到谷崎身上。
「这个我真的也不知道。」敦马上脱战。「你就一次讲完吧,你到底是不是在上了高中之后就变成了超人?」
「才没有……中也君,你是不是讨厌我?」
「你在晒你有可爱妹妹的时候,是有那么一点啦。」中也的嘴边沾满了巧克力粉。「你怎么甚么都没让你家知道啊?」
当《Bungo》的吉他手,和当学生会的活动长,这两者并不冲突。
这又是横中的奇怪传统之一。
每年申请加入学生会的人都很多,角逐干部位置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选举公报既让人头昏脑胀又毫无印象。
校董很皮,要求候选人们要用自己的方式让全体师生对他们印象深刻,才可以举办遴选。
比如组乐团,然后在校园的每个活动不断出现、刷一般生眼中的存在感,以及不断申请跑流程中和原本的干部们混熟。
负责领导的人,除了能力,也需要基层的支持与相应的个人魅力。
组乐团的话,就能利用团员的乐器、声线等的不同,迅速让人记忆这个成员想竞逐的位置与个人特色。
因此,当选举公报真正发下来的时候,候选人都是以整组打包的方式进行划记,强调的是整个团体的组织综合能力,而非不协调的个人特色。
排名第一的乐团,就会是校方封的「首席」。日后在表演活动能争取到较高的经费,也会因为其人气、制作方面的特色,被校方往业界的唱片公司推荐与发行校园专辑。
而排名次之的乐团,会根据意愿询问是否愿意成为干部们的副手或幕僚,具体还是看胜选的乐团们如何协调而定。
这也是校方投资与被投资的原因。人家有钱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活动,也不是毫无道理的。
青春就是本钱,本钱就能滚钱。
「所以我不是没有告诉你们。我有说我有参加热音社。」中也说明完,谷崎马上解释。「那时候没搞清楚这么多规则,和中也君就被学姊打包进《Bungo》,暑假过后才会正式上任,想说等补考告一段落再跟你们说就好了。」
「敦,你好像惹到大人物了。」镜花在桌下拉过敦的手,不动声色地在少年手心继续写下:「不要怕,低调行事。过些时候,这个脸盲就会忘记你的存在了。」
「喔…..怎么感觉你们都这么厉害,我到底是为甚么会在这里……」敦缩了缩手,似乎没辨别出那么多讯息。
「白毛,流理台就继续交给你处理了。」中也摆摆手,「能考进来就表示还是有一点实力的,没实力至少还有运气。谷崎,你两个妹妹还需要你补习吗?」
「我不叫白毛有自己的名字啦!」
虽然语气不太好,但敦还是乖乖地收拾好大家的餐具,一溜烟地回到厨房刷洗餐具。
「玻璃杯不许用金刚刷!刮伤很难看!」中也朝他的背影吼了一句。
镜花稍微低下头,刚偷喝了一点敦的饮料,酒精让自己的两颊不自然地发红:「不用,我打算考科班进来。独招的术科比例重,我想学科也不会有问题。」
明明说未成年不可以喝,可是都已经端上来了。
敦也是等她尝完味道之后才接手继续喝完的。
这算明目张胆的间接接吻吗?
「嗯嗯我也是。」直美点头附和:「镜花想报你们学校的音乐班,我想去舞蹈班碰碰运气,虽然很希望哥哥能帮忙练习,可是好像没有这样的考试内容,真的好可惜。」
中也「嗯」了一声,趴在椅背上的手掌「喀喀」动了一下关节,镜花才注意到他的露指手套。
「那个白毛指的是才艺吧?是用一般生的管道进来,才有这样自卑的发言?」中也看三人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对镜花打了一个响指,宝蓝色的眼睛里充满跃跃欲试:「喂,你也玩音乐吗?程度大概怎么样?」
「钢琴刚考完五级,打算高中再继续准备六级。」镜花见中也似乎有些兴致削减,连忙补充:「我打算在高中学好作曲,接下来再往上考。」
「是这样啊。」中也拍了拍镜花的肩,对她露出笑容,不明显的虎牙看得她心跳停了那么几下:「那你好好准备吧。希望明年迎新能对你讲『欢迎加入热音社』啊。」
8
中也和他们在校门口分手。
谷崎头有些晕,直美扶着他,敦负责背一堆包包,镜花在他旁边陪他开路。
「敦。」
「怎么了吗?」敦的个子比她高,需要稍微歪着头才能对上她的视线。
镜花踮起脚尖,摘下那顶摇摇欲坠的帽子。「我一定还会长高的。」
「你也不用长太高,现在这样小小只的,就很迷人可爱了。」
路灯微黄地撒在他的肩头,敦温和地看着她笑,背光的部分将他的五官修饰得很立体。
「真的吗?我以为腰细腿长胸大的女孩子比较受欢迎。」镜花揉着那顶帽子,觉得它在敦头上不太好看。
「不一定吧?我比较喜欢可爱型的,可以捧在掌心上好好珍惜。」敦直视着前方,侧脸有种梦幻的感觉,像美人鱼一样。「你也别在意那么多。别人要是不喜欢,又有甚么要紧?我知道你的好就好了。」
你知道我的好?
我有多好呢?
美人鱼变成的泡沫,也能捧在掌心上珍惜吗?
「那中原中也可爱吗?」镜花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问。「你也说他小小只的。」
「哈?甚么东西……你跳太快了,我跟不上。」敦彷佛吓了一跳。「他又不是女孩子,不能算吧?」
「不管。你快回答。」镜花威胁他:「不然我就去和谷崎叔叔说,你偷喝酒了。」
「我明明就是喝你喝剩的……这个问题不重要吧?」敦奇怪地看着她。「小只又不等于可爱,可爱也不等于喜欢啊。」
镜花没有答话,又开始跟上他的步伐,没多久就觉得头闷胀得难受,便拉着敦的衬衫,把头轻轻倚在他的手臂上,感觉到对方身体僵直了起来,不悦地贴得更紧了。
她可能不适合喝酒吧。
才会突然觉得,敦不像是从小到大的玩伴。
「你怎么都不会脸红?」她闷闷的声音隔着布料传了出来。
「喝醉才会脸红吧?」敦不明所以地反问。「等下再去帮你买包冰块,回去敷着解解热。」
后面传来一连串杂物被匆忙拨开的声响,紧接着是无法忽略的呕吐声。
敦和镜花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眼。
「好啊。」她笑了出来。「好险你的酒量没有这么差。」
「会不会真的咖啡因中毒了?」敦不安地自问,又不太敢在他还没吐完前过去帮忙。
「有直美看着,没问题啦。」镜花用帽子替敦摀住口鼻。「敦,你会想学音乐吗?」
敦稍微后仰脖子,却被镜花继续追上,皱着眉回答:「我国中有学直笛了。」
「认真的啦,你不想加入热音社吗?」镜花循循善诱:「你和谷崎从小干甚么都在一起的。」
我们从小都在一起的。镜花不敢接着说。
我很怕我们没有在一起。
我们是谁?有谷崎兄妹吗?
镜花觉得自己必须好好厘清这件事。
「不想,压力好大。」敦没有发现女孩的心思,没想多久便回答。「新生典礼那天,好像会办社团嘉年华,到时候再决定吧。」
镜花一阵气结,用帽子直接往他脸上没多大力地砸了一下。
「我可以教你啊!我教你弹钢琴!中原中也说他们社里没几个键盘手,你就先去帮我佔个位置嘛!」
「那不适合我啦。」敦看起来有些不高兴,眼角习惯的笑意都皱了起来,看得镜花有些陌生。「你是怎么了,怎么开口闭口都是中原学长?」
镜花愣了一下。完全没发现敦会在意这件事。
「我没有生气,你别在意。」敦马上软化下语气。「改天再说吧。谷崎他好像快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了,你和直美先回去。」
他一说完,就把身上的东西匆忙卸下,塞进镜花怀里,头也没回地跑去看谷崎的状况。
镜花呆呆地看着这几个动作间,掉在地上的侦探帽。
直美小跑步过来的时候,捡起了地上的帽子。
「镜花?你怎么了吗?」直美担心地拍拍她的双颊。「敦说要带哥哥去买醒酒剂,我不放心他们,一起去吧?」
镜花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他要我们先回去。」
*不为了屁大点事吵架还算校园文吗==
2018-08-20 10:43:39 【我存或止】 谷崎哥哥一向都很可愛,動畫一出場的顏藝超驚人(x)
2018-08-20 10:46:17 【我存或止】 那種情況下的鏡花就會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會少女不是很正常嗎ww我也不覺得是刀,只是突然發現糖和傳統意義上的he是兩回事而已( ´∀`)
2018-08-20 12:31:38 【我存或止】 (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