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連名字都沒出現(?)到的原創角路過
*沒有經驗,不懂戀愛的過程和感覺,唉。
*個人很喜歡這篇,所以就算要離開,也大概會咬牙把它寫完的吧
21
熱月十二日。
今天的工作是替別家的代表在別館布置房間,如果早點完工,剩下的時間都會是我的。
太宰先生說日子過得太無聊了,於是我提議今天帶他到藏書室去。
雖然鏡花邀的是家主,但有時候也會有些不可抗力的因素,來的僅僅會是代表家主的新秀或准繼承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負責的這位,是個喜怒無常的.…..治療士。過去我也曾受過他在協同任務中的照顧,是個很優秀、各個方面都有些涉獵的全能型—–
暴躁屁孩。
他們家家主聽說在不久前和瘴的戰鬥中閃到腰,到現在還沒法下床,而家裡其他年紀比他大的大人們又不管事,在一連串關於抽籤等激烈的命運系明爭暗鬥,最後就是由他過來了。
我給他安排了二樓的房間,要是真的煩悶到不行,就算暴氣跳窗也會被正下方的花叢等低矮灌木接住,即使有刮傷或穿刺,也是他在清醒的情況下可以自己應付得來的傷勢。
「敦君對他好體貼啊。」太宰先生坐在白色的窗台上,把腿腳擱在外頭晃盪,看見我把幾盆將在近幾日綻放的花草搬進房間後,才將對著遠方本館的眼神挪回來,半轉過頭隨口說了這麼一句。
因為村子的戒備變得森嚴,為了太宰先生的安全起見,我讓他這幾日先跟著我,等到祭典當晚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轉移時,再請他逃出去。
我本來以為他不會這麼不高興的。
「要是我的話,比起把這些容易有蟲的東西丟出去,我會更樂意先把正在拈花惹草的敦君給踹出這扇窗。」
我站的角度逆著光,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覺得他這次好像不是在開玩笑,或玩很冷的文字遊戲。
太認真了。雖然我不知道哪裡惹他生氣了,但還是自覺小心嚴肅地斟酌回答。
「這些花都是特別栽培的,沒有蟲啦。」大概吧,至少我沒摸到。
「隨便啦。我討厭這種小孩。」他哼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在說我。「這樣到處五顏六色、七彩霓虹燈的,好俗氣。」
我環視色彩繽紛、對比強烈的房間,做最後的檢查。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的能力很特別,要是沒有盛開的花在身邊,他沒有辦法用最快的速度救人,久而久之就養成這種習慣了……不過他們家有塊繁花地,就不用像在這裡這麼麻煩了。」我請太宰先生挪個位置,把打開的窗戶闔上,接著就要離開了。
「繁花地?」太宰先生的眼睛一亮,似乎又要計畫下個造訪地點。「這裡也有嗎?」
不知道為甚麼,可能是忌妒,我不喜歡他這瞬間的眼神。
我是沒有立場和勇氣,去和他說「請別離開我」這樣的話的。
我必須要對現有的一切感到滿足,像太宰先生的陪伴,已經是我額外享受到的幸福了。
「我們沒有。就像我們有祠堂,那算是他們家族的聖地。外表看起來是座種滿原生植物的大花園,平常不給人進去的。」
而且我聽說那裡鬧鬼……考慮到真正的用途,確實有可能會有鬼出沒,只是不知道對我會有甚麼反應而已。
「是這樣啊。」太宰先生彷彿有些失望地聳聳肩,化成一團霧氣,附在我走到外頭後打起的傘面底下,小聲在我頭上細細碎碎的吐氣,害我莫名覺得頭頂很癢,便駝了下脖子,伸手稍微擋了下。
「敦君。」我感覺到手指像是被甚麼極富彈性與韌性的軟肉輕輕包覆,同時聽見太宰先生的笑聲似乎有些模糊。「你真是個不簡單的孩子。」
「……」
「小小年紀就這麼會玩,長大以後還真是不可限量呢。」
我連忙把手縮回來,「太宰先生,請不要這個樣子。」
「哪樣子?」
「就是……」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真的在裝蒜。「就是不管我是不是做了冒犯到您的事,您都會往交配的方向去想,這讓我很困擾。」
他楞了一下,接著在傘下「噗哈哈哈」地大笑起來,我馬上意會到,真正在亂想的人是我,霎時感到從脖子開始,有股熱氣往我的頭頂上衝,急急忙忙地快步走向藏書室裡,免得笑到停不下來的太宰先生被人注意到。
「敦君,敦君。」他開心地叫著我的名字,我僅能看見的那隻眼睛,第一次毫無防備地在我面前閉起。「我覺得啊,說不定我越來越喜歡你了。」
「…….甚麼跟甚麼啊。」
「就是突然發現,你也挺可愛的。」他從傘裡竄進室內,頑皮地回頭笑,看得我不好意思起來。
我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還是不覺得會有哪裡可愛,但還是小小聲地,沒意會到他話裡哪裡古怪,偷偷回了句「我也很喜歡太宰先生喔」。
不管你是為了甚麼而來,又將為了甚麼離開,我都很喜歡也很珍惜你的陪伴。
現在也很感動你對我的喜歡。
把傘收好後,我坐在檔案室附近,看著他在藏書區中四處張望,快速地穿梭在原木書櫃間走馬看花,臉色是少見的認真與嚴肅,似乎他有甚麼不知道的事,希望能在此獲得解答。
嚴格說上來,我和太宰先生依舊很不熟,也早就明白他一定是有所求,才會願意與明顯被孤立的我交好。
不過,要是他沒有說出口,我寧願保持著被他蒙在鼓裡的天真模樣。
「是這樣的,敦君,我想調查有關那些童靈的事。」他對上我的眼神,單手扶著其中一個櫃子,向前跨的腳步還沒收回,身子向後倒半懸在空中,特技表演似地,莫名開始和我解釋起來。「你之前提過,祭典從五年前開辦,這麼大的祭典開辦,一定有原因;只是那個時候你年紀還小,大概不知道是因為發生了甚麼事。」
我點點頭,但是感到有一絲奇怪。
我有和太宰先生提過,祭典是從五年前開辦的嗎?
「……所以啊,敦君的話,知道哪裡有報紙嗎?」
「啊?」我跟不上他的思考邏輯。「知道是知道啦……可是為甚麼呢?」
「……」
話都已經說出口了,我希望太宰先生能夠到此為止就好了。
請不要做些讓我不得不拒絕您的事吧。
「太宰先生應該沒有義務來幫忙我或我們家吧…..?」
我本來不想這樣說的,畢竟這樣說話真的很難聽。
「……我有希望能夠完成的事。」他的眼神突然離我好遠,感覺直直穿過我藏汙納垢的軀殼,焦點落在我不知道的某處。「所以我來到這裡。也有希望能夠成為的樣子。」
既沒有半分笑意,也沒有半分親暱,彷彿他原本就是這樣一個空蕩蕩的人,叫人害怕。
「難道敦君不想知道真相嗎?『為甚麼只有你活下來』?」他的聲音放得極為輕柔,可是我感覺不到任何一絲溫暖。「還是敦君只是不想幫我而已?」
真是太過分了。我感覺自己不自覺地握緊拳頭,又開始把自己縮成一團,彷彿這樣就可以不去面對許多事一樣。「太宰先生……請別再逼我了。」
真的,請別再問我了,我的意願是不重要的。
「可是你知道些甚麼,對吧。」他還是看著我。「為甚麼不願意說呢?」
我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就這麼把他留在原地,像是能把那些東西留在那裏一般,無比狼狽地逃跑了。
我瑟縮在衣櫃裡,記錄著今天的日記。
因為被要求了……神明大人要我忘掉那段我也不太清楚的回憶。
如果我還希望為人,就不能說出口,即便要我坦白的那個人,是我除了鏡花和神明大人以外,最在乎的太宰先生。
22
熱月十三日。
我不該拒絕太宰先生那麼徹底的。
昨晚他沒有回來。我利用到處幫忙的機會,四處查看他留下的痕跡,卻沒半點蹤影。
希望他沒事才好。
23
熱月十六日。藥蜀葵日。
因為正式進入陰七月,我的身體狀況又開始例行的不穩定。鏡花為此感到憂慮,要我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硬是讓我停下許多需要動用靈力的工作。
我因此少寫了幾天的日記。然而今天卻做了十分對不起太宰先生的事。
乏月祭要穿的孝服太短了。鏡花特地讓我重新丈量了一件,順便讓我自己調整一些喜歡或習慣的設計,等我確定好版型的時候,差不多都要下午五點了。
這間囚室的鐵窗偏高,西曬的太陽只能淺淺地浮在表層、鄰近石梯的位置。一搓被稀釋到只剩點點碎屑的光芒灑在我的桌子上,有幾分窮途末路的淒涼。
我幾乎是在一下來的瞬間,就看見太宰先生安靜地背對入口、站在我的衣櫃前。背對著他的夕陽,將他披在身上的棕色西裝外套渲染上柔和的溫度,美到令我頓時有些想哭。
這幾天我真的很想他。
我本來想知道為甚麼自己遲遲勇敢不起來、這般依賴太宰先生的存在的原因,還想著要是可以根除掉這個原因就好了……可是我現在突然不想解決這件事了。
「唉呀,你回來啦。」他笑咪咪地望著我,彷彿我們之間從沒有過任何齟齬。「阿敦,我帶了禮物來給你喔。」
下意識地,我也不管自己的腳步虛浮,腦子一熱,跌跌撞撞地衝下石梯,不顧太宰先生的意願,撞向他的腰,把頭埋進他的懷裡。
太宰先生是特別的。無論他是人是妖,是有意還是無心傷害我與否,我都需要他。
他是我在無盡黑暗當中祈求已久,前來渡我的光芒。
「……有人欺負你嗎?還是摔壞腦袋了?」他似乎不是很喜歡這個動作,連忙把我拔出來。「還是又把智商給燒沒了?」
「……」這個人真的很會破壞氣氛。
照你這麼說,我的智商是拿去發電用的嗎。
「哎,你也別這樣臭著一張臉嘛,才幾歲而已就這個樣子。」太宰先生閃到我背後,雙手按著我的肩頭,把我推向書桌。「我好像還沒跟你道謝過吧?關於你救了我這件事。不過我沒什麼錢,也想不到送你甚麼比較好,就先將就收著吧。」
「不用送我東西也沒關係的。」我小聲說。「我救你是有原因的。」
因為我想當個好人。你是我為了實現這個願望而借助的契機。
雖然之後我也意識到了你於我而言的特別。
「不行不行,我可是想了很久才決定好的。」他拿起桌上一個淺淺的木盒,示意我打開。「喜不喜歡呀?」
我不好意思地接過出乎我意料之外沉重的木盒,深吸一口氣,懷著期待解開上面的鐵環。
如果太宰先生送的是別樣東西,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木盒底層鋪著我沒見過的絲料,上下有著極細的銀色絲線權作固定,在落日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閃爍著奇異的柔和反射。
正中央擺放著一輪雕工細膩的銀製圓鏡,估計只比我的掌心大了些,擺放的位置應該是有特別經過計算,讓我一掀開就能完全看見自己的臉。
幾乎是看到我現在的臉的一瞬間,我便脫手將鏡子連同木盒一併脫手,尖叫著摀住彷彿又開始疼痛起來的額角。
白色的頭髮,紫金色的眼睛,沒有長開的稚嫩五官…….
這不是我的臉。
我的臉不是這個樣子的。我努力眨眼,視野所及卻是一如我夢境般那樣乾涸破碎的猩紅,我在慘叫和不知是不是幻覺的疼痛中找尋著太宰先生的身影。
他略帶茫然、不可置信地看著在我腳邊的鏡子碎片,我擠盡力氣和他哭喊著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知道我究竟有沒有喊出來,總之我看見太宰先生的身影模糊了起來,頭也不回地暈開在夕陽的餘暉裡,再度留下我一個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尾崎長老聽到據說我變得不像人類般的哭嚎下來看我,把我打昏後命人將鏡子碎片收拾起來,我在這樣強迫入眠後才徹底平靜下來。
確定可以下床後,我自覺到鏡花的房門前道歉,她並沒有回應我。
會回應我的人都不在了。
趁著夜色正濃,我悄悄溜到廢棄物的閒置場,費了一番功夫,終於顫抖著挖出僥倖並未破損的木盒,以及裡頭被壓碎到只剩粉末的鏡子碎片。
看到這份被我親手毀掉的禮物,我忍不住無聲地哭了起來。
我沒辦法把它修好。我到現在還是沒辦法看見或接受自己現在的臉。
真的很對不起,太宰先生。
事到如今,我如果說我不是故意的,連我自己也不會相信。
我將木盒小心翼翼用我最好的衣服層層裹起,用我全身的力氣,像抱太宰先生那樣把它抱在懷裡。
它和我的日記,都是我最珍貴的禮物和回憶。
真的真的很對不起。太宰先生。
也真的真的好謝謝、好喜歡、好想再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