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裡頭有「*」的文句,改寫、摘自《四目神》遊戲文本
*對不起我太廢了只會用對話推劇情……糾結了這麼多天超怕它太無聊QQ
*拜託和我聊天,我崽戰被打到失智了,和我說說有甚麼感覺吧,不然我不知道這樣究竟有沒有在玩解謎RPG的感覺
*選個課而已也可以選得生無可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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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湊巧用對了辦法而已。」我讓他快快起身,有些訝異他的敏銳。「你怎麼知道我有要事相求?」
「嗯……直覺?」敦眨了眨那雙漂亮而迷幻的雙眼,放棄唬弄過我這個選項。「最近村子過得不太好,很多人家都已經把衣服拿去典當了,應該沒什麼人會像織田先生這樣獨自一人盛裝打扮前來……外地人就算是借宿在此,也不太會來參拜四目神社。畢竟是這裡的土地神,並不在神明譜系當中,因為不了解而不參拜,並沒有甚麼不對啊。」
不,我不是獨自一人前來,在上山前我還帶著兩位使者呢。
好吧,雖然就外型而言,是兩隻鶴。
「那麼,我想織田先生應該是村子的故人吧?既了解四目神與四目神社、又不知曉四津村的近況,我想也就只有這個選項能解釋得通了。」敦繼續說。「無論織田先生此行是希望向四目神祈求甚麼、又或者是希望神社能夠提供甚麼支援的話,請讓我善盡自己的義務,盡全力協助您吧。」
我不覺得你能提供協助,你看起來比我還需要協助。
而且不要向四目神祈願,我不會理你也不會實現你的願望,這是從我接任以來,我一直恪守的原則。
從敦的這番話,再結合之前的訊息,我大致明白了敦沒有說出口的、關於神社冷清無人的原因。
保佑安產與土地繁榮的四目神,面對飽受旱災與飢荒之苦的祈求之聲置若罔聞,對信眾不聞不問……
無論是現實所迫的罷餉,還是放棄信仰後的唾棄……我都能理解,然後接受。
這是我決定好的事,就算那些人是我未曾謀面、也未得我照拂過的孩子,我將不會也不能有所動搖。
我看著面前的幾個摘下面具、稚氣未脫的孩子,心裡多有愧疚。
他們都是將把一生奉獻給神社、與神社存亡緊緊相縛之人,作為他們的神和父親,我非但無法保佑他們,還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苦苦支撐著再也不會有人前來參拜的神社。
或許……我能為他們做點甚麼?
比如說把他們趕出神社,要他們離這塊忌諱之地遠遠地……
但那樣和殺了他們又有甚麼區別呢?
別說他們找不到安身立命的處所,像四津村這樣以宗教力量為首是瞻—-雖然現在應該不是了—-的封閉村子,被廢的神職人員,就和被人唾棄的忌諱之子「忌子」是一樣的吧。
忌諱之子的定義很廣,但總而言之就是「不被需要的孩子」。*
而在這塊土地上,則是流傳著「『不被需要的孩子』,會被四目神帶走」這樣一句話。*
我發誓我沒有從村子裡帶走過任何一個孩子,也發誓過不會把任何無辜的孩子從此岸帶走。
就算代價是我自己的衰亡。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讓他們離開這個村子……可是我既沒有人間的錢或有價值的財寶,又註定無法離開這片滿是罪惡的土地,就算我以四目神的身分要求敦帶著孩子們離開,恐怕也只是強人所難罷了。
我瞥了一眼唯一沒有穿著巫女服的鏡花,像是要擺脫甚麼一樣地開口:「敦……這裡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大人嗎?」
「咦?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沒有其他人了,我是這裡年紀最大的。」
「但是咲樂剛剛來找我求助時,她和我說『媽媽突然不見了』。這裡的媽媽,是鏡花的媽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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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這麼問,除了因為感受到其他孩子們對鏡花若有似無地疏離,還有一點就是衣服的問題。
鏡花穿的並不是巫女服,而是和服。代表她並不是神社裡的孩子。
也就是說,她並不用被這個受詛咒的神社所綁架,是唯一一個可以毫無罣礙離去的人。
也有可能,是我唯一一個能夠託付的人。雖然我不明白她出現在這裡、被敦以外的孩子疏離的原因,但總該是個希望。
如果可以請她的家人伸出援手,那就再好不過了。
「家母和家父,已經離世一段時間了。」鏡花突然開口,避開我的視線。「抱歉,我先去準備今日的晚飯。」
說完,她行了一禮,便迅速退下,沒給我們有挽留她的機會。
在她起身之時,我瞥見了她藏在衣袖下,已經變鈍的鏽蝕短劍。
不知道為甚麼,樣式好像有點眼熟,似乎是我那個時代留下的古物。
這個年紀的孩子,怎麼會帶著這種東西呢?
敦試圖想攔住她,但被女孩敏捷地躲過,只好轉過身來向我道歉,表示「她還無法從這件事中完全走出來」,並要求幾個孩子各自去張羅晚飯的所需。
很快地,拜殿裡只剩我們兩人和被刻意多留下一會兒的咲樂。
「鏡花絕無任何冒犯之意,我代她先在此向您致歉。」
我擺擺手向敦表示不要介意,認真地和看起來不滿七歲的咲樂對望。
如果敦的發病其實與荒御靈相關,而荒御靈又是趁「媽媽」突然不見而出現的話,「媽媽」又是何方神聖?
神社沒有其他比敦年紀還要大的人。鏡花的母親已經故去。現在的神社裡沒有宮司。
如果沒有其他可能的話,咲樂口中的「媽媽」應該是個能夠和那個荒御靈抗衡的人。
也有可能,並非真實意義的人。
畢竟,「七歲前仍是神之子」,意思是指七歲前的孩子,還有神明的保護,看得見自然精靈甚麼的,能夠與其溝通和互動。*
但究其真意,是指七歲前隨時死亡也不是甚麼奇怪的事……所以又有句話叫「七歲前仍是眾神」。意思是一樣的。*
是因為感知我前來,才提前走避開來的嗎?
如果她一直守護著敦和孩子們的話倒還好……
「不只是鏡花姐姐的媽媽,也是大家的媽媽喔。*」咲樂靠在敦懷裡,在敦的眼神鼓勵下小小聲地回答。「我剛剛感覺到她好像又回來了……沒有在她的房間裡,可是在這裡。」
「這裡是哪裡?」
「家裡。神社裡。」咲樂又想了一下。「好像就在拜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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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是沒當人很久了,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往四周掃視了一圈,但並沒有感覺到除了我們三人以外的其他氣息存在。
我不至於到太遲鈍吧?
「是這樣嗎……我不知道原來媽媽也會出來呢。」敦看起來並不驚訝,似乎對此感到稀鬆平常。「我等等再去檢查看看。」
「……敦,我可以冒昧請教個問題嗎?」
「可以的。順帶一提,您已經在問問題了喔。」敦半開玩笑地笑著回答。「不知道為甚麼,雖然與織田先生是初次見面,卻有種莫名的熟悉和安心感,不知不覺話就變多了起來。」
這麼巧,我也這麼覺得呢。
另外,語病的話就饒過我吧。「我從剛剛就想問了,『大家的媽媽』是怎麼一回事?」
「嗯……那是我們對四目神的稱呼。」敦大概是察覺到我表情一瞬間的古怪,先是用雙手虛虛摀住了咲樂的雙耳,小女孩意會後便起身「咚咚咚」地跑了出去。
大概是不適合給孩子聽下去的發言吧。
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後,敦才把視線移回我身上。
「天色不早了,煩請織田先生在此留宿吧。也請別擔心用餐和住宿問題……雖然都是些簡單的飯食,還請先生別推辭。」敦滿是歉意地等我點頭後才繼續說。「正如織田先生所見,這裡除了我和鏡花以外,剩下的幾個孩子都不到上學識字的年齡。」
「雖然他們穿著神官服,但他們其實並非是神社正式的見習生……」敦似乎不確定適不適合繼續說下去。「我希望等他們能為自己的決定負責後,再決定是否要成為神社的一份子。於是我和他們說,四目神是整個村子的守護神,也是我們大家的媽媽。這樣的話,我就是他們的哥哥,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養他們了。」
照養的責任,不是這些孩子們的生身父母嗎……
七歲以前,也是給肉親考慮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的時期,叫作「間苗」,俗稱的神隱之一。*
如果選擇不撫養這個孩子的話,並不能稱作把孩子殺掉,而是「把孩子還給眾神」而已。*
敦,你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嗎?如果你是以四目神社的立場了話,絕對是錯了。
你知道四目神還有四目神社的真正由來嗎?
我看著眼前乖巧、也沒比那群孩子大多少的少年,內心的感情複雜。
不過,還有一點你搞錯了,是爸爸。
我的代辦清單又多了一條「記得以神諭澄清四目神的性別」。
「是爸爸。」
「哈?」敦不明所以。
「四目神是男的。」我無比嚴肅地糾正他。「所以記得改回來,是爸爸。」
「原、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方才苦大深仇的樣子稍微散了一些,他蒼白的嘴角向上拉出了一點弧度。「畢竟我不像咲樂一樣,能感覺到媽……爸爸的存在,也沒有見過他呢。不過既然咲樂說他就在這裡、又沒有任何表示的話,那我就當作他其實並不介意吧。」
有喔。我現在就在你的面前。
我猶豫了許久,最後才伸出手來揉揉他被蓬鬆白髮輕輕裹著的小腦袋瓜,直到他小小聲地抗議我將他的頭髮弄太亂了。「會原諒你的。」
「陪我逛逛神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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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敦首先到了拜殿之後的本殿。
在那之前我們經過了分神社,那個拜祭和本殿不同東西的地方;因為已經知道在小鳥居下的巨石是甚麼了,我就這麼跳了過去,沒有像敦詢問為甚麼那邊擺放著荻餅。
我的本殿應該是沒有祭品的吧……好難過,但是就不和分神社計較了。
畢竟那是顆有點類似千引石用處的石頭,用來隔開亡者怨恨的視線之類的。*
雖然他沒有天分,連我(他爸/四目神)就在身邊這回事都感覺不到,不過卻很認真想做好份內的工作,堅持要先到本殿確認狀況。
我拗不過他,也覺得這麼快暴露身分似乎不太對,只好跟著他到了我在人間的「房間」。
其實也就是間不大的書院造,拉門被鐵鍊鎖住,石基座前有小小的石階,石階的兩旁則是兩尊矮小、滿是青苔、只各刻一雙不合比例大眼的石偶,我看了覺得很不舒服。
雖然某種程度上,那也是我的護衛……不過我不太想要。
沒有五官與四肢,就只有一雙眼睛。
用我睡著前最新學到、聽說很低俗的說法來說,很欠幹。
雖然我也不太懂這三個字的意思,不過那位中原中也每次使用到這個形容的時候,無一例外都是被我的摯友氣到瀕臨中風邊緣、快把他打死的時候,對前來勸架的人說明開揍原因用的。
這真的是一個很不好的詞吧。
努力和天分果然是截然不同的兩碼子事。我看著敦仔細地檢查鎖頭是否有鬆脫,一面這麼想著。如果是因為長大了才感覺不到神靈精怪的存在倒還好,不過按照他的說法,他似乎從小就沒見過相關的存在。
被眾神拋棄不施予庇佑了呢。我有些心虛,畢竟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和平常一樣,是鎖住的。*」敦疑惑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大概是發生了他能力所不能及的事。「是先回來休息了嗎……織田先生,抱歉,讓您久等了。」
「不會。」我和他一起往參道的方向悠閒走去,木屐屐齒敲地的聲音毫無縫隙地想起,卻不給人急躁或繁鬧的感覺。「敦有進去本殿過嗎?」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又沒有打掃。
沒有了話,我有點想罵「你這個不肖子」,但好像又有點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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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本殿是爸爸休息的地方,除非特殊的儀式,不然是不能進去的。*」敦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不好意思地微笑。「是有在前任宮司的帶領下進去過幾次。那就是個普通的房間而已。」
本殿的話,是供神體休息的地方,一般都不會有像佛像一般明顯的神體存在,通常只是孤伶伶地放著鏡子、石頭、木頭之類的物品而已。*
傳統而言,會建立神社的地方,通常就是有人在此處有了某種感應;所有的神也並非全是善的,會施予恩澤、庇護人類的稱為「和御魂」,稱惡或是不受控制者為「荒御魂」,為後者建立的神社,多是以鎮壓居多。*
有的時候也會把人類當作神明拜祭起來。不只是功績雄厚的人,也有因為怕招罪而將帶來災害的人加以供俸。*
但是現在大多會歡迎民眾的參拜,也多是因為神社和神的立場,並非是全然一致的。*
不知道中原先生是哪一種,不過我都尊重和我其實也沒很熟的他。
「特殊的儀式?」我捕捉到一句讓我如墜冰窖的話,「……敦,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歲了,先生。」
「你有執行過那項儀式嗎?」我停下腳步,瘦弱的少年沒收住步伐,停在比我稍前的石板路上,像是愣愣地將被天邊的火燒雲與沿路的漆紅燈座一併吞噬在另外一端。「執行了幾次?」
「我……織田先生,我不懂您的意思。」敦移開視線,瞬間就生分了起來,像是要前往我不希望他來的那端。「我只有做過我認為是四目神旨意的事。」
不要啊。
拜託你別到我這邊來。
別到「惡」的這一方來。
「例如甚麼?」
「追悼和安撫流產的胎兒。*」他給了我制式的對外回答。
為甚麼要對我說謊呢。
四目神社本來就是處理忌諱之子的地方。*
處理掉被嫌惡、不想被保留的孩子,所謂「不需要的孩子」。*
像是身有殘缺、五感不佳、體弱多病、外表醜陋、或因不倫與罪行生下的孩子等被人嫌惡的孩子,會被以供俸的名義,在本殿內處理掉。*
村民們稱為將孩子還給四目神。
神社的由來,是因為害怕被殺孩子們的怨念而建造。*
處理忌子的儀式,就叫作「歸送忌諱之子」。*
隨著時代過去,便以「供俸意外流產與早死孩子」之名掩飾,最後就演變成現在的保佑子孫安產與土地繁榮了。*
原初的那位四目神,就是在這樣的陋俗下,由剛出生不久的忌子們的靈魂與怨念,代代累積而成的產物。*
我不相信照養著六個孩子、眼神那麼乾淨的敦,會是個殺死無數嬰孩、將之奉獻給「我」的人。
他回答「做過我認為是四目神旨意的事」……雙手沾染過罪惡的人,自然會被罪孽掩蓋住耳目,聽不見來自彼岸或神明的意旨。
為甚麼會這個樣子啊。
我的孩子們……我的孩子……敦……
我感到非常痛苦,咬緊牙關、單手按住跳得發疼的太陽穴。
令我骨頭發顫的冰冷,就像那些我照看不見、來不及長大的孩童,伸出手扒拉我的四肢百骸,將我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能怪誰呢?
如果當初不是因為我想終止這樣的悲劇,在十一年前吞噬掉原初的四目神之後便一走了之,想著不再回應任何人的祈願,就可以避免掉接下來的供俸,或許我還能阻止他學習那些前輩們的舉動、將忌子獻給「四目神」,成為我與我力量的一部份。
本來我是想終止這樣的悲劇的,可是……
「別騙我,敦。」我仍然寄望著他最後的良善。「我說的不是那種欺騙外人的說法。」
「我指的是,你有沒有親手執行過,『歸送忌諱之子』?」
敦沒能開口回答我的問題。
在他深吸一口氣、預備說話之時,一雙蒼白到近乎透明的手,像是愛人那般自他身後環住他的胸口,纖細的手指緊緊錮住他脆弱的脖子,像是行刑又像要進行祝禱般地將他緩緩提離地面。
我到現在還是沒能看清,祂那張彷彿由一團霧氣雜揉而成的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