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GM:髭男dism – Pretender
3
中島敦的公寓算是中間偏上的社區,先不論自家殼子裡頭是否乾巴巴沒甚擺飾家具,公設這方面倒是還算得上有幾分派頭。她為了給電梯刷磁釦而和太宰治分開了自邁出酒吧後便一直牽著的手,大夢初醒似地終於在這樣沒有第三人在場的四平方米空間裡頭,終於感到了姍姍來遲的緊張。
方才她和太宰治就像對熱戀中甜蜜的小情侶,緊緊攢著彼此的手,一蹦一跳上了計程車,全程都沒分開。小牛郎的手有著年輕的火熱,她的手難得在冷氣中沒有被降到和環境中相等的冰點,且這人偏又特別喜歡親吻,像是急著證明或炫耀自己在這方面的才幹似的,在電梯下來前便開始又摟著她深緩地吻了起來,弄得中島敦即使進了僅有他們兩人在的電梯裡頭,身子也是溫溫的。
電梯的兩側具有透明的景觀設計,這個時間點進行升降,便會有種脫離萬家燈火,又或者降臨點點紅塵的夢幻感。她家位於七樓,太宰治還有幾秒好看——她噙著微微的笑容,覷著靠在另一邊角落的大男孩,只覺得他身上的夜色,和底下的諸多光彩相襯得分外可愛。
她的眼神從不避諱,太宰治很快便把頭轉了回來,端的是分不清究竟是真心還是營業的含情脈脈。
「是不是像上天堂似的,很好看?」
「嗯。但是天堂不及你好看。」不知該說是默契十足,還是純粹被酒精情慾沖昏了頭,太宰治回這句話時,已是落在她眉眼鼻骨間的呢喃,中島敦唯一能自主的反抗,就是拿手上的小皮夾堪堪遮住自己向著攝影機的側臉,另手隔著西服外套,往那礙事的馬甲下而上地沿著弧度埋怨似地撓騷,讓小牛郎的呼吸也開始有了故作鎮定的拉長拍數。
「忍忍不行嗎。」她的臉終於紅了起來,聽起來反像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撒嬌,腰窩因被兩隻熱燙的手溫著而繃直顫抖。「我還要面子呢。」
太宰治低聲笑了幾聲,發出的喉音像是能震盪似的,所謂吹皺池春水,應也能用來形容她如此鼓噪而亢奮起的心情吧。
隨著電梯提示音的響起,他們幾乎像是互相把對方摔了出去。敦感覺自己的腳似乎微微騰開了地面,渾身的肌肉線條自臀部開始被男人用力向上推擠,在她重心不穩奮力攀住他的肩頸時,太宰治已順勢剝下了她右肩的布料,整件洋裝因而向右下方斜斜繃緊,胸乳的形狀遂因此立體和明顯。若不是敦還惦記著要把人往家門的方向帶,她現在可就沒法背倚著冰冷的雕花門板,甦醒那麼點理智,任他熱烈地深吻與隔著胸罩內墊搓揉推搡自己的乳房之餘,還能將鑰匙在幾個對不准後,終於插進孔洞中翻攪過去。
她用力扯過太宰治的領帶,傾全身之力把他扭甩進空蕩蕩的家裡。接下來直搗唯一有家具的主臥或許就能成樁銷魂的美事,可不知道該說是誰的運氣不好,太宰治才比她早個幾秒進入這個空間,腿踝附近便傳來了似乎含有吃痛與慍怒的一聲「啊汪」。
「你……養狗?」
太宰治的動作停了下來,敦也沒好意思面對這一旦停了幾拍後便會蔓起的無邊尷尬,掙脫開他僵住的手,滿臉通紅地又羞又惱,蹲下身便是把那隻渾不知自己哪裡犯錯、只知道等門的自己在一團混亂與纏鬥中被踹了一腳的圓滾滾柯基一把抱起,只覺沒臉見人地往沒關緊門的陽台火速衝去。
「小安妮!!!」中島敦一把將牠塞進了那裏臨時的小狗窩,頓時覺得今晚因朋友寄養的這隻還在嗚嗚叫的小笨狗而泡湯,無邊的尷尬與羞惱下,她本就不是面皮太厚或甚麼心志堅定之人,再旺的野火也在這幾秒內蔫得無法再起。「你怎麼跑得出來?!你平常就沒這麼厲害和聰明啊!」
嚴格上來說,她還是在自己家裡。但今晚的話,還是在這個寂寞蒼涼的小空間裡頭,和名為小安妮的狗狗一起過夜就好了吧。
4
中島敦垂頭喪氣地和滿臉無辜的柯基對看了幾秒,只覺得天不從人願,當初被安置來嚇跑前男友的小傢伙,竟然連她一時興起看上的小牛郎也能勸退。甚麼狗都怕的人也不算多,怎麼就都給她碰上了呢?
她還想感慨朋友的神機妙算,是真心想斬斷她一切桃花,卻感覺有人往陽台這邊湊近了些,卻保持了幾步遠的距離,皮鞋跟輕而穩地敲在大理石地磚上。原來他還沒走。
「姐姐。」太宰治溫和地喊,感覺整個人乖巧了不少,r18的氣息消散得無影無蹤,隔著門簾看著他的輪廓,給中島敦一股她把學生帶進家裡的心虛。「跟你借個廁所。」
哇,真是罪過,原來嚇是嚇了一跳,但火只有我一個人消嗎。
中島敦心裡一緊,把陽台的白色紗幔往旁邊拉了開,探了顆頭出去,這回倒是守了禮法規矩,把自己其他部分用門簾擋了住,用下巴給少年比了比方向,「那邊就是——」
她話還沒完全說完,便被太宰治伸出的手輕輕撥開了頭髮。
剛剛那句話該是過去式的。他的指間瀰漫著浴室裡頭那罐沒拆封過的男用沐浴露的香味,輕描淡寫地在她愣住而沒有防備的時候,將純白的髮絲塞到她耳後固定了起來。
「你這邊沒有其他人,對吧。」男人明知故問,原來他剛剛就是在摸清這件事。「……我是來和小安妮道歉的。」
一時間她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才好,第一個想到的是這傢伙沒她想的那麼老實,可她卻不想生氣起來。
每個單身女孩多少都被教導過,要在住處的門口放雙男鞋,室內諸如浴室等地方,最好也要放把刮鬍刀等男用品,如此在不得已讓人進自己屋內時,也會叫外人心生警惕、不敢隨意欺負自己……單純如中島敦,心再大也沒敢漏掉這些,可眼前這個自己招進來的男人輕易看破了此等偽裝,甚至囂張地把東西拆了來用,還怕她沒發現似地在她臉測游移顯擺,放作以前,中島敦早就抽這死小孩一巴掌了。
問題是,這個牌子這個味,是她按著芥川的習慣買的。
這股偏淡的薄荷味湊得這樣近,她為甚麼去買醉,又為甚麼想泡男人,掩蓋在這些放蕩縱慾還沒縱成的行為下的點滴傷心,感覺都像被太宰治這個舉動一口氣撕了開,火辣辣地攤在夜空下任風沙點評刮破。
「別哭呀,我可沒欺負妳。」太宰治對她簡直要把臉埋進他馬甲的撲抱毫不牴觸,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麼受不住,於是把懷抱老早準備好給她,敷衍地順了兩下細軟髮絲覆著的腦殼,左手拇指多情沾過她的顴骨,把那些熱淚往旁邊疏導。「再哭會長皺紋喔……不過姐姐,不好意思,我好想笑——笑那個讓你流眼淚的王八蛋已經滾出了你的生命,又想笑說,我今晚有遇見你。」
說完他還真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但好看的人再怎麼沒良心、因著身高而不得不低頭認錯似地、盯著你的眼睛含蓄地笑時,中島敦就不信還有誰能跟他計較那老套死人的甜言蜜語。
「謝謝你。」敦把他的腰抱得更緊,為小朋友彆扭的同仇敵愾而在自由半年以來第一次完全地放鬆下來。「治君。」
「很少人這麼叫我呢。」
「不喜歡?」
「也沒有不喜歡,就是……有些親暱。」太宰治斟酌了一下措辭,指腹落在她後腰間,像是把她的脊椎當琴弦那樣意味深長地搓揉。「你不覺得嗎?」
「不覺得。今天我想叛逆,我要當那個特別的很少人。」中島敦有些恃寵而驕地抬起下巴,肚皮因而緊緊貼著太宰治的,不知道這樣的意願是否表達的足夠明顯。「介意我先去洗個手嗎?」
5
太宰治強調自己並不是怕狗,只是和狗天生不太對付。中島敦側擺過頭,由他往自己脖頸上的經絡血管七分吮三分咬,被酒精蒸得醺然的吐息順著她的肩胛一路往下,與輕鬆包裹住她臀部的雙手匯合,她不得不被動地踩著不那麼優雅的舞步,勉力在太宰治的懷抱中扭轉,半誘導地把男人往自己的房間帶。
方才被按在浴室十足乾燥,卻也十足冰冷的牆面時,面對大男孩終於不客氣、俗稱壁咚的壓制時,那瞬間的強勢讓她感覺到有幾分值得警惕的危險。當時她的頸椎因太宰治雙唇的歸來而貼緊壁磚時,她用拉長的鼻音哼了幾聲,藉以掩蓋玩火的興奮和不安,示弱地將手搭上他後頸,心想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同類相斥吧。
只不過她領進門的是匹狼。
想到這個能有諸多聯想的比喻,敦忍不住笑了出聲,踩上他的皮鞋,赤足的柔嫩撫誘,很快就讓男人跟著把鞋褪了開、追逐並略微交纏。對小牛郎在情色面意外的早慧和配合,她獎勵似地將太宰治的頭往自己攬得更近了些,感覺到他還真有些偏尖的犬齒,在叩上鎖骨時稍作了收斂,教她忍不住對這專業的小狼狗又更滿意了幾分。
太宰治不明白她為甚麼笑,小洋裝的平口被他往旁邊右肩繃住的動作頓了一下,反倒是讓乳首已然挺立、乳輪集中起來的老師不開心了起來,抬起膝往他胯間那包熱氣懶懶地拱了拱,示意他別那麼敏感。
「姐姐,你都不會怕嗎?」太宰治這麼問,手卻愛惜地把玩著敦左邊極富彈性的柔軟,眼神晦暗,彬彬有禮地溫和詢問。
敦放下腳踝,把地上隨手丟棄的稿紙輕易踢亂,懶得和他繼續客套囉嗦。
「會啊。」她以指尖沾過他脖子上的繃帶,像是蛇蠍婦人,尋思著該怎麼下手、往他體內注入致命毒素比較好:
「怕你活不好,或雞兒不夠大。」
此番虎狼之詞,她做夢也沒想過會從自己嘴裡吐出來。不過就激將法而言,效果卻是分外的好——她看上的小男孩再也繃不住笑臉,俐落劃開洋裝隱密的拉鍊,一個用力就是把渾身透著春懶的敦給壓到了床上。
由他的角度俯視來看,女人米麩色肩頸下方更為白皙的內裡,在雙人床和凌亂的被榻上,如切開萼部的花朵,正舒展最幽微底緻的柔軟。他也不多在言語上繼續討她歡喜,西服外套有樣學樣地往旁邊隨手一扔,擒住對方悠哉打開室內空調、透著粉嫩生意的手腕,暴露本性似地使勁一捏,對方手裡的遙控器就像宣告著主動權的轉移,無力地掉了下去。
他利用體格的優勢,將手足的關節抵在女人小而軟的身上,隨意而不帶章法地在深吻的同時摩搓著她身上一切能夠撩撥的地方。隨著空氣中快速漫起的寒意,中島敦在他這樣以全身力量的重壓下,瑟縮了幾分的同時,配合著肢體的動作反應,發出了某種帶有委婉的文弱呻吟。
「姐姐,你別怕。」
太宰治幾乎整個人壓在她身上,毫不保留地把身軀與她緊緊貼合,布料還沒褪光,於是中島敦只能猜他應該是因為內褲布料的摩擦、西裝外褲的緊錮等刺激下,在碰上她開始發熱的大腿內側和更深處徐徐的漫濕後,越發的猖狂起來。
被她當作是大男孩的男人此刻像在撒嬌,就著這個熱度和姿勢,在她耳鬢蹭了蹭,用兩片偏乾卻依舊炙熱的唇輕巧含住她的耳珠,熱氣順著耳道直灌進她已然不似平常反應的腦裡。
「現在要是大人的時間囉。」
他用氣聲在她耳畔宣告,纏得整齊的繃帶,似乎也因燥熱而起了幾分毛邊,就在中島敦面前大意地搖擺。
她一向不是甚麼喜歡由人兜著轉的個性,當太宰治稍稍起身、開始將她的衣袖角落捏起、往肢體末梢緩慢拔開時,她下意識地賭氣,便奮力抬起身子,像是主動去貼合應當要負起好好服侍她責任的男子,張口咬向了他頸間那終於被她看見的線頭,掙脫了一邊的手,猛地將他襯衫開頭的那一兩個鈕扣給不客氣扯落。
「臭弟弟。」她吐掉嘴裡的繃帶,刻薄地斜視,嘴巴得空後不忘窮追猛打、繼續挑釁。 「連褲子都不敢自己脫,還敢把自己當大人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