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敦】情歌 (4)

12

「我不管!我收到的情书一定要比中也多!」太宰开始耍赖:「就算是男孩子写的也是!」

「这有甚么好比的。」与谢野不屑地打断混乱的现场。「中也,换你负责的题目了。」

 

中原中也好像还没完全醒,皱眉思考许久,搔了搔被压坏发型的糖浆色卷发:「喔。白毛二号,你知道甚么是鸭吗?」

敦好像想吐槽那个代称,但还是忍了一下,忽略闻言后虎躯一震、两眼炯炯有神的与谢野,试探性地问:「请问学长,你指的是甚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娱乐志上常写的那种、『脆皮鸭』?我看不懂。反正你就回答,答不出来就出去。」中也遮住嘴,打了一个呵欠。「你拿到的题目应该是要逗我笑吧?可惜我现在完全笑不出来。」

可恶,大失算。

直美重重扶额,镜花十分扼腕。

两位女孩深感惋惜,竟然没有普及到这块知识。

 

「尤其是当初我还很高兴学妹的字很好看,却被告知是卡神代写的。」中也周身弥漫出阴沉的气场。「代写也就算了,现在还让我知道卡神竟然是个男的。」

「啊哈哈哈哈我就说中也那么凶、怎么可能收得到文艺美少女的手写情书啊哈哈!」太宰治笑得前仆后仰。「阿敦,你表现太好了!」

 

敦的表情十分挣扎,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先打昏学长。

 

「好问题,中也。我最喜欢你狂野无比的外型,配上无比纯情的内心了。中岛,你是鸭吗?」与谢野的语气变得亲切许多。「说起来,你进来前,我好像有听到有人说,你打算来为自己攻一次?」

 

镜花想面壁。

没有管好直美的嘴巴,是她的责任。

家门不幸。

 

敦求救似地看向镜花,镜花都有冲动叫他先回答是了。

可是如果回答下去,感觉又怪怪的。

为甚么这些怪人会是干部啦。

 

「不是啦,敦君虽然有张很像的脸,但直得顶天立地喔。」谷崎终于意识回笼,回光返照似地露出慈爱的笑容。「你看我从小和他同房,都现在都没事。」

敦看向谷崎的表情,从感激渐变为尴尬,似乎有点明白意思了。

 

「哈?所以你们都知道?」中也不解,其他团员们都避开了他的目光。「那到底是甚么?」

敦清了清喉咙:「学长,你就别问了,会伤害你幼小的心灵。」

「你给我闭嘴!你才幼小!你全家都幼小!」

 

我这样算过了吗?

敦的口形是这么说的。

 

应该有吧。

镜花回答。怕他不放心,还加上了一个ok手势。

 

「可恶……」与谢野双手握拳,浑身都气愤到颤抖。「我要让他进来,你们几个臭男生有甚么狗屁意见?」

众人整齐一致地快速摇头。

「我不管,脆皮鸭女孩决不认输!」她站起身,直瞪着敦,眼里有着熊熊怒火:「甚么乐器都不会?」

敦想后退,可惜太宰已经躲到他背后。「是、是的……」

「那就给我进热音来写词。」

 

国木田阖上了数学作业,翻看着社团纪录簿。「填词的话有中也,这次的社团也多招了一位芥川,可能没位置了。」

「哈?」与谢野的音调下沉。

「…….中也适合一直以来的摇滚曲风,芥川的风格比较阴郁,的确还是需要比较抒情轻快的类型。」

 

「我没写过,这样没问题吗?」敦听到那个名字时,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

「没、有、问、题。」与谢野的气场全开,顺手抄起桌上的铝罐,直接捏爆。「这里的学长,尤其是负责唱歌的,任君挑选,全部都可以教你。」

 

13

国木田和乱步在那次的甄选后不久,就为了备考而退团了。

要升高三了,乱步是陪着国木田一起退的。

 

留下来的,都是准备好要投身音乐事业的团员。

二年级的芥川龙之介递补上国木田的位置,镜花则是填补DJ的缺,经过改编,成为《Bungo》创团以来的第三位键盘手。

 

敦还是比较努力抢救课业,因此待在练习室的时间,一直都没有其他人多。

他和芥川还是死对头。一个嫌弃对方的词太过矫情,另一个则是痛骂词藻太冷僻。

起先都是由芥川占了上风,毕竟人家的乐理基础强,不像敦只是把词拿来当诗写。

 

可是太宰就很吃他这种风格,要求其他团员们试着更改曲调,配合敦的歌词意境。弄得整个练习室常分裂成东西战线。

 

「啊!抒情甚么的都给青花鱼去死吧!为甚么我得和这种人男男对唱?」

「你自己一个去吼破嗓子吧鼻涕虫!你也不是香喷喷的女孩子又有甚么立场好说?」

 

「镜花,你帮我把词拿回来吧。」敦和镜花咬耳朵。「我拿回去再仔细改过一遍。」

「你为甚么不自己去拿?」镜花突然有些烦躁:「他们是因为你吵的架,又不是因为我。」

敦没有预期她会没由来的生气,微睁大本来就很大的眼,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

 

本来以为一个社团,他们的时间重疊得多,应该就会和以前一样,至少不会生疏的。

 

可是她忘了,人会随着接触到的不同人、不同事而改变。

比如现在,她就觉得敦的态度不是保守,而是太过怕事的软弱。

以前不觉得讨厌,现在却觉得很烦人。

 

敦总是先软化的那一方,这让镜花更感愤怒。

无论对谁,他总是这个样子。

 

「对不起,你继续忙吧。」敦垂下视线,匆匆跑去两位学长间夺走稿子。「抱歉!这次我会先用Demo抓好感觉,再一起交过来!」

「喂!你干嘛把我还没改好的谱也抢走啊?」中也对着已经跑远的人吼:「中岛敦你个智障给我滚回来!」

 

「在下这里还有影印好的备份,请先将就着看吧。」芥川从资料袋里抽出乐谱,为大家一一摆上,难得没有出言冷嘲热讽一番。「美宣组最近比较忙,真的不行的话,请由我来负责这次的新歌吧。」

与谢野垮下肩膀,揉揉自己酸痛的肩颈。「唉,你们两个到底能不能协调好?芥川,我也没说你不好,只是你习惯的风格和这次我们想要的感觉很难搭。你要是有单恋的经验就好了。」

 

其实团里的人都心知肚明,《Bungo》的争吵在所难免。

敦被主唱退回第三次的词,只是一个导火线而已。

 

中也的声音适合有爆发性的快歌,以往用这类型的歌吸引关注、哄抬气氛,绝对没有问题。

太宰的声线更适合和声,可惜因为有意无意的个人唱法,导致他的声音也很难被忽略,才会被过去的团长拉抬成情歌的主唱。

 

也就是说,两人快歌和慢歌的主唱、和声角色,在以往都是配合乐曲类型适时颠倒的。

 

但是两位团员出走,留下来的熟面孔,又有校园专辑往市场转型的发表压力,他们不得不利用新血来做出调整与突破。

镜花的年纪最小,但演奏的技术够硬,专注度也够,能弹性配合各种强度的乐曲和表演,问题不大。

 

问题出在芥川身上。

他的音感很强,不需要刻意留意或指导,就能跟上整个团的速度,虽然强烈的个人风格有时会太过突出,但与过去的国木田相较而言,更能在短时间内将乐曲的水平稳稳地往上拉抬。

 

可惜他的身体素质跟不上。无法应付高强度的练习与太长时间的表演。

 

因此,《Bungo》势必得发展出自己的抒情歌,来做为演唱的中继与平衡。

镜花入社不久,就明白与谢野和乱步将敦拉进来的原因。

他们需要够有特色的词作,藉由新词作来掩饰新团员之间的摩擦。

这和镜花当初想的不一样。

 

可她也不敢把这些猜测来的、学长姐的想法告诉敦。

 

敦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了,她舍不得把他仅剩的、相信自己被需要的价值,就这么狠心剥夺。

一个人要有多狠,才可以对一个一直宠着自己的人说,我已经不需要你陪了?

要有多残忍,才可以和他说,我有其他更喜欢的人?

 

镜花一直都知道,敦是个很残忍的人。

他明白很多事,为了不让在乎他的人被他的反应影响,索性装作自己根本不知道,于是将伤心收藏的很好,尽情地只对自己残忍。

 

他会不知道吗?

要是他不知道就好了。

那他就不会配合着自己,用课业当借口,来拉开两个人相处的距离了。

 

14

玻璃瓶撞击地板的声音首先打破了这段回忆。

 

镜花转过头。是与谢野不小心撞倒了放杂物的架子。

「痛死我了。」学姊揉揉手肘,快速将东西收回纸箱内。

「你没事吧?」镜花放下毕册,过来帮忙捡拾散落在地的物品。

 

木质地板上溅了一地的碎玻璃,里头的摆饰四散在各个角落,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瓶子掉出来的。

都是当年毕业典礼那天,收到的各种小礼物。

 

与谢野去拿扫把,镜花则是试图把这些礼物分类收好,确认上头的署名没有丢失,才稍微放下心。

但是那些干燥花经不起这样一摔,被防腐剂保留在生命中最灿烂时刻的碎花们,有些都已经变成了点点粉末。

没办法,只能清掉了。

 

她有些懊恼,却为此无能为力。

瓶装的紫阳花束,是敦赶在出校门前,递给她的礼物。

镜花皱起眉头,想不明白为甚么会多了一卷卡带。

 

「扫把来了!」与谢野火急火燎地赶回来。「那是甚么?」

「不知道,好像很旧了。」镜花摇了摇。「我们的年代有这么老吗?」

「你不懂啦,那是一种情怀。」与谢野老气横秋地回应。「会不会是敦给的?」

 

敦给的?

「你还记得有次他被连退了三次词吗?」与谢野放慢动作,看向愣住的镜花。「他好像被吓到了吧?从那次开始,他就会先大概记好旋律,回去用模拟器自己做好Demo,之后再带来和我们讨论。」

「我怎么都不知道这回事?」镜花将卡带逆着光,判断是否变质了。

 

与谢野利落地将碎花和玻璃集中在一块。「你们那个时候好像在闹别扭吧?美宣的事情也压得他很忙,都是利用在漩涡值班的时候讨论的,你有几次也有参与到,只是忘了吧。」

 

镜花用指尖剥掉上面的花屑,怀念地笑:「我好像有印象了。他还说用卡带比较会有情歌沧桑的感觉。」

 

「是吧。」与谢野感慨地摸了摸她的头。「要不就找个拨放器听听看吧,都是绝版品了。」

「嗯。」

「说起来,我那个时候还以为你们在一起。」

 

镜花盯着她,露出一个释怀的笑。「没有啊。」

「我们没有在一起。」

 

15

「泉镜花,方便帮个忙吗?」

 

镜花抬起头,不解中也为甚么突然向她问话。

 

今天轮到她和中也等人在漩涡值午班,打烊后,中也说要送她回家。

距离下一次演出,大概还有两周的时间。

和下届学生会干部选举,还有最后一个多月。

 

这阵子活动组都在卖肝,旗下的美宣组差不多也要直接吐其他器官了。

因此她和直美都没见到几次谷崎和敦,在校园遇见时也只是匆匆点了点头。

 

镜花家离学校也没有很远,还是答应下了。

 

「想甚么?有车。」学长抓住她的背带,把她往内侧带,动作和语气间,都有不熟练的温柔。

是不熟练,还是我想太多呢?

 

镜花偷瞄着他,等轿车驶离后,才恢复刚刚的步伐与速度。

但她还是走在内侧。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喜欢中也。

不是因为他台上台下的始终如一,也不是因为他总是那么耀眼。

她想,她喜欢的,大概是中也有一种勇敢的浪漫。

而且他对音乐真的有爱,是可以把全身心都投入的热忱,这点就让镜花很难为他移开视线。

 

「要帮甚么?」她小声问,只敢用眼角余光看着他。

「我这几天又修了几个小节,觉得你们说的感觉,我还是抓不出来。」中也翻找自己的书包,拿出几张乐谱。「啊,忘了跟你说,我跟太宰不一样,没有恋爱过,所以不懂甚么『还没开始就结束的爱情』是甚么鬼。」

 

只要一切和感情相关的乐曲,都是广义上的情歌。

但专指男女情爱的情歌,又是最受欢迎的类型。

这个时候,其中包含的情感层次,决定了这首歌的深刻程度。

 

太宰定下的这个主题,确实够令人印象深刻。

只可惜团员们都没这么悲剧的体验,令它变成一件难度很高的作品。

《Bungo》从创团以来,就一直不愿意向诠释难度等小事妥协。

要他们放弃,真的太难了。

 

「拿着。」

镜花接过乐谱,不解地抬头看他。

「你带回去修修看吧。」中也若有所思地将手插进口袋,阳光斜斜地从侧面打来,让他看起来不太像在现实。「我身边比较熟的几个女孩子,比我还要不相信爱情。这首曲子就交给你吧,换个人来处理,看看会不会好一些。」

 

「为甚么交给我?」镜花大略浏览过那些潦草中带有一丝严谨的笔迹。「与谢野学姊也能处理的吧?」

中也「啧」了一声,面色不善了起来。「我说交给你就是交给你了。好歹你也住中岛和谷崎隔壁,要讨论歌词也比较方便,你怎么这么不聪明啊?」

 

镜花小心翼翼地将乐谱放进书包里,耳里传来的只剩中也没加快多少的皮鞋声。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吗?

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家的剪影。

 

我大概是真的,真的很不聪明吧。


2018-08-23 04:19:59 【我存或止】 我沒有虐,我寫的是抒情美文(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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